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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温佩利

《永不消逝的电波》主角李侠（原型为中共地下党员李白）

《永不消逝的电波》是许多人心目中经典，它讲述了中共上海地下党李侠通过地下电台为共产党传递重要信息，最终不幸光荣牺牲的一段往事。 前些年，《新永不消逝的电波》卷土重来，那段惊险而又传奇的故事将又一次呈现在大银幕之上，唤起那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 实际上，电影中李侠的原型并非只有党的秘密电台工作者李白一人，李侠乃是融合了当时三位地下党——中共上海秘密电台台长李白、上海市委秘密电台报务员秦鸿钧以及中共上海市委机关负责人、秘密电台负责人张困斋三人共同化身而成的虚拟人物形象，其中的张困斋则与今日要话的这本《上海银联十三年》息息相关。

张困斋

张困斋，原名困者，宁波镇海人，出生于1914年，初中毕业后，便进入上海一家私人银行——辛泰银行工作。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投入抗日救亡运动，参加左翼科学家联盟和抗日武装自卫会。 1935年后，加入上海职业界救国会，参加抗日救亡示威游行，发起组织上海市银钱业业余联谊会。 1937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其后始终为党的地下事业鞠躬尽瘁，并多次主导中共上海地下电台的工作。 1949年3月，秘密电台遭国民党特务破坏，张困斋也同李白、秦鸿钧等人一同被捕，并于同年5月7日，一同在浦东戚家庙英勇就义，其时距离上海解放仅20余天。 在张困斋短短35年却又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中，上海市银钱业业余联谊会的创立是不得不书的一段经历，本就是银行员工出身的他，具备在同龄人及金融行业员工中突出的进步精神和热血信念，这令他积极思考如何将广大金融从业者聚集到一起，共同参与抗日救国的大业中去，上海市银钱业业余联谊会便在这样的背景下孕育而生。

《上海银联十三年》
《上海银联十三年》这本仅200页出头的小书则记录了上海“银联”从诞生至消失这短暂而又不一般的十三 年。 从故纸堆中翻出这本老书，封皮上书“上海银联十三年”。 标题下方是外滩万国建筑博览群的简笔画，上方则有一枚小小的党徽。 再细看，党徽上方还有一行小字： “中共上海党史资料选辑”。 它成书于1986年8月，乃是上海市金融业职工运动史料的第一辑，通过文字，刻画出1936年至1949年这十三年内，上海“银联”的前世今生。 本书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一是上海市银钱业业余联谊会，简称“银联”从1936年至1949年这13年间发展的历 程，其中包括了1、从“职救”银钱业大队到“银联”（1936年2月至1937年11月）； 2、在“孤岛”环境里，“银联”群众基础的巩固和扩大（1937年12月至1941年12月）； 3、在敌伪直接统治下，“银联”继续争取合法存在（1941年12月至1945年8月）； 4、“银联”在争取和平民主、迎接上海解放中的活动（1945年8月至1949年5月）。 二是上海“银联”的亲历者们回忆过去“银联”各方面活动而撰写的回忆文章，包括出版物《银钱报》的简史、 “银联”话剧组——银钱剧团的活动、“银联”漫画组的战斗历程以及“银联”歌唱队、舞蹈队等的精彩历史。

张困斋与哥哥张承宗的合影
细细品读全书，从上海“银联”的发展历程，到其亲历者描述的各种具体活动及措施来看，它的存在主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意义：一、团结了上海市银钱业广大的中下层职员，巩固和扩大民主、民族统一战线。1935年，外敌入侵，国家危急存亡之时，银钱业从业人员也都有不愿做亡国奴的爱国思想。 特别是一部分思想比较进步的青年职员，在党的影响下，对国民党坚持内战、对日寇抱“不抵抗主义”的显示强烈不满，怀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感先后投入了抗日救亡运动。 以张承宗、张困斋、邵君美为首的银钱业青年职员率先于1936年2月加入上海职业界救国会第四大队，该队以银钱业职员为主。 这些骨干、积极分子经过反复研究、讨论，认为根据行业、群众的特点和当时所处的在国民党统治区和帝国主义租界地区的特殊环境，应该采取表面上不带政治色彩的，以丰富业余生活为主的，类似俱乐部形式的公开合法的群众团体，将银钱业人数最多的职员阶层组织起来。 以此为契机，1936年10月，上海市银钱业业余联谊会正式成立，租用汉口路115号5楼的三个房间为会所，邀请当时银钱业的大佬徐寄廎、秦润卿、钱新之、潘仰尧为名誉理事，建立起上海银钱业第一个公开合法的群众团体。 成立之初会员人数达441人，虽比起从业职员人数可谓九牛一毛，但也堪称开了个好头。 以此为基础，上海“银联”进入快速发展阶段，至1938年6月，“银联”第三届会员大会召开之时，会员人数已达3300余人。 1939年6月，上海“银联”人数扩大至7200余人，分布于368家不同行庄或公司。 1941年2月，由于面临“孤岛”的局势，会员人数锐减至3700余人，然而“银联”的活动并未因此而停止。 1945年8月抗战胜利，“银联”积极复兴会务，并改名为“上海市银钱业同人联谊会”，而“银联”的简称则不变。 至抗战胜利后的1947年底，“银联”会员达到12800余人，几乎涵盖每一个大银行的重要部门、分支机构和每一家中小行庄。 1948年6月，上海“银联”的会员人数达到历史巅峰，计15320人，几乎囊括了上海银钱业中下级职员的半壁江山，更有不少中上层人士同样参与其中。 它成为以职员群众为主体，团结中层，争取上层的抗日民族和人民民主统一战线的公开合法社会团体，并为其他职业界打开先例，使其他职界相继成立群众性社会团体都得以获顺利批准。 上海“银联”的茁壮成长不仅组织和推动了银钱业上层人士的抗日爱国，和平民主运动，更掩护了下层职员的运动，帮助职工群众对国民党政府和行庄资方的合法斗争。 同时，“银联”还妥善地处理了自己同银行公会、钱业公会、票据交换所等组织的相互关系，在一个特殊的时期，团结并聚集了在当时具有较为特殊使命的银钱业的广大职员，既是一个“庇护所”又是一个“大家庭”。

上海市银钱业业余联谊会会证
二、为上海市金融业的广大员工提供学习进步的平台，创造丰富的业余生活。上海“银联”在成立之初，其宗旨便确定为“联络感情，交换学识，改良业余生活，提倡正当娱乐，增进服务效能，促进银钱业业务。 ”当时的上海银钱业职工，同其他行业的职工一样，有三大苦闷： 一是政治上由于日寇的侵略，民族的危机，要求救国； 二是职业上要求上进，希望提高业务知识及服务能力； 三是业余生活要求有正当的娱乐、交友活动。 “银联”的出现将这三大问题尽数解决，尤其是后两者。 创办初期，在设施俭朴、经济困难的情况下，“银联”开辟了图书室、开办了银行会计学习班，举办青年讲座，由金融业上层人士以及社会知名人士主讲时事形势，还举办歌咏、话剧、棋类、旅行、乒乓球、篮球等活动。 “八一三”事变后，上海租界形成孤岛时期，此时的上海“银联”，公开战事活动暂时停止，相应地其他各项业余活动则蓬勃发展。 1938年出版《银钱界》半月刊，以宣传救国、鼓舞斗志为中心人物，同时设置银行实务研究和金融知识等专栏； 同时还出版《银钱报》，以报道会务活动和职员生活动态 为主要内容。 此外，还举办国文、英文、世界语、日文、俄文、新文字、银行会计、簿记等八种补习班，开设银行实务、金融问题、社会问题、经济学、哲学、英文、图画、书法、金石、摄影、漫画等十一种班会，评剧、话剧、口琴、歌咏、丝竹、弹词等六种文娱活动，篮球、乒乓、弹子、网球、国术、游泳等六种体育活动。

《银钱界》第三卷第二期《西南经济特辑》

1939年2月

自1941年敌伪统治后，“银联”的活动受到极大影响，但在恶劣环境之下，它将主要活动转变为举办福利事业为主，开办理发室、经济食堂、特邀医师、支持消费合作社业务等，为处于水生火热中的银钱业职员提供生活上的帮助。 1945年抗战胜利后，各项业余活动重新恢复，还开办银钱业补习学校、组建声乐团，演出大型话剧《日出》、《同病相怜》、《两个患难朋友》等，达到上海“银联”发展过程中的巅峰。 “银联”的存在为广大银钱业中下层职员提供了丰富的业余生活，不仅通过多种途径提升他们的业务知识技能，还利用品类繁多的活动引导他们健康生活，仅仅通过书上的文字便能想象出当时那秩序井然而又热闹非凡的活动，哪怕放到近70年后的今天也颇为令人艳羡。三、为共产党组织在上海市金融业的发展提供广阔天地和新鲜血液，并为上海解放打下坚实基础。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银钱业广大职员群众，一般文化水平较高，与民族资产阶级及其代理人又有千丝万缕的 关系。 特别是一些中青年职员在抗日救亡的大潮流中，率领群众，发奋图强，为抗日救国充当先锋。 “银联” 成立之后，有了固定的团体活动阵地，有利于他们接近广大职员群众，开展爱国主义宣传活动，对一些积极分子则通过进步图书和结交朋友等方式，宣传马列主义和中国共产党抗日救亡的主张。

1938年11月，银钱剧团在丽都戏院公演《日出》剧照

1937年11月，“银联”内部建立中共地下组织——银行支部，由张承宗担任支部书记。 1939年3月，中共金融工作委员会成立，为了贯彻执行党对白区工作的“荫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将党的组织从“银联”转移到各大银行，在中国银行、“南三行”、“北四行”等十多个大银行里先后成立党支部，加强各银行中党的活动，与“银联”党团密切配合，相互支持。 据统计，上海解放前夕，在金融工作委员会的领导下，共有地下党员163人，还有其他积极分子千余人，为迎接上海解放，输送了一大批接管工作干部和各条战线的骨干力量。 上海“银联”的13年，是近代中国可谓最纷繁复杂的13年，上海作为当时的远东金融中心，拥有一大批正处壮年的银钱业职员。 变幻莫测的政治局势令他们的生活状态远不如今天的我们来得安逸，但“银联”的存在既承载了他们的一腔爱国之心，又切实地丰富了他们的业余生活，同时更为上海的成功解放建立起极为厚实的群众基础。 上海解放后，“银联”归并于上海市金融工会的前身——上海银钱业工会筹备会，完成了其光荣的历史使命。 手捧此书，历史的积淀犹如具备了实质，令人肃然起敬。 篇章的末尾是当时的亲历者所写，名为“忆张困斋烈士”的文章，“银联”创始人之一的他，加入共产党后积极投身党的地下工作，最终英勇就义，他的同僚歌颂他： “张困斋烈士永垂不朽！ ”“银联”虽是一个社会团体，但某种程度上同张困斋烈士颇有相似之处，存在的时间不长，然而每一步都踏得掷地有声，留下不朽的功绩和深远的影响。 不妨同样歌颂一声： “上海银联永垂不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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