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从阿姆斯特丹国家博物馆（Rijksmuseum）、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到北京故宫博物院和台北故宫博物院，全球文博机构掀起一股藏品数字图像的开放风潮。使用者一方面庆幸能在点击之间轻松浏览各馆藏品，但同时迎面而来数十万件以上的庞大信息，若想要从中找到心所属意的作品，总会出现如大海捞针般的挫折感。要如何通过便捷而有效率的方式，帮助用户联系并体验各典藏单位开放获取文物的广度和深度？英国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以下简称V&A博物馆）现正进行的“中国图像志索引典”（Chinese Iconography Thesaurus，CIT）项目，或许能为此困境提供解决之道。

1.“中国图像志索引典”网站首页

计划宗旨与成果

受到英国政府数字、文化、传媒和体育部（DCMS）赞助的CIT项目，是在该馆亚洲部内执行，始于2016年，为期三年，主持总监为馆方中国艺术资深研究员张弘星，成员目前包括高瑾和林逸欣。 CIT项目汇集汉学、艺术史与信息研究，是欧美学界首次针对中国艺术进行图像志主题分类的方案。 其旨在创建一套标注准则，为博物馆、图书馆与文献库的专业人士提供标准词汇，从而提升馆藏文物编目的质量和准确性，并促进数字图像跨收藏的信息获取及相互操作。 同时，一个使用CIT 索引典标注的精品图像库，也将会对外公开展示。

2.CIT项目总监暨总编张弘星

此数据库是一种动态且开放的研究工具，集合跨机构图像检索平台、图像志辞典及图像志标引规范的综合特色，让广大用户群体能在各个艺术品间探索内容与联系。作为开放存取的数据内容，CIT项目将于2019年秋季上线，可供民众浏览和检索。具体成果会在V&A博物馆以及由博睿学术出版社（Brill Academic Publishers）设计发行的专属网站上公开。本项目希望通过建立具有控制词汇（controlled vocabulary）特性的索引典，能与国际典藏机构合作，向对中国图像志研究有兴趣的人士，提供一键式的跨数据库数据检索服务，打造一个开放共享、跨域共创的公众教育学术平台。

图像志数据库

图像志（Iconography）是CIT项目主要的关注议题，其为艺术史方法论的重要分支。过去的相关研究，主要涉及西洋艺术里古典和中世纪的宗教主题或再现性风格。但从20世纪60年代以降，图像志历经不断更新的阶段，当前讨论已扩展至包括迄今为止很大程度上被忽略的主题和范围，例如性别、种族、政治、科学与非西方艺术等。与此同时，广大社群对图像志的兴趣增长，也与学术界的这股图像志热议趋势，彼此相互促进发展。最近由盖蒂研究所（Getty Research Institute）进行的调查显示，在欧美的网络用户中，民众对于博物馆和美术馆能否提供较佳主题内容查询的高度需求，已成为典藏数据库建置的热门话题。这些变化与动态，都对西方大学院校与文博单位中图像志文献库的实践产生深远影响。

另一方面，图像志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首次被引入华人世界后，也在学界内产生巨大回响并迅速成长。除了许多涉及图像志理论的开创性文本被译成中文外，中国艺术史家和历史学者，亦已开始将其应用于古代或当代的中国视觉材料（例如绘画、版画与照片）研究之上。在这种可称之为“图像志转向”（Iconographic Turn）的变化中，

近年来一些具有前瞻性的专家逐渐认识到，博物馆、图书馆与文献库里所进行的著录实践，通常只是按作者、年代、材质或地域来整理材料而已，并无法记录和获取详细的图像志信息。因此，要使中国图像志研究更上层楼，建立专门整合的数据库至关重要。

当前在CIT数据库中，共收录V&A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精选藏品，图档数量现为2672个。作品主要以绘画为主，也包括少量具有纹饰图案的陶瓷、雕塑和织品。第一阶段内选取藏品的标准，是以各馆藏杰出经典及曾经公开展览过的作品为优先考虑。通过整合国际典藏机构的名品佳作，并以索引典作为一副观察目镜，希望每位使用者，无论是想找寻灵感、写作报告或学术研究，都能在数量繁多、主题分散的图像中，借此工具增进浏览与检索效率，并发掘出有趣的议题。

3.CIT项目图像选粹-V&A博物馆藏品

中国艺术主题索引

回到西方视野内，虽然欧美图书馆具有文献材料的编目主题惯例，例如“国会图书馆标题表”（Library of Congress Subject Headings），但过去很少有博物馆或图像库在其收藏中，针对个别视觉对象进行主题内容记录。为解决这类问题，近年来许多收藏单位，在20世纪中发展出来的词汇标准或控制词汇协助下，逐渐开发具有主题标引的能力，例如荷兰ICONCLASS与法国Thesaurus Iconographique。与此同时，崭新专业的西洋图像志数据库也迅速发展，其中包括各种跨收藏的数据库，如博睿学术出版社“文化史图像数据库”（Arkyves）；或是旧时照片收藏的扫描数字化，像瓦尔堡研究院（Warburg Institute）的“图像文献库”（Photographic Collection）与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的“中世纪艺术索引”（Index of Medieval Art）。

但到目前为止，现存的典藏机构主要都在处理西洋艺文媒材，且与其相关的控制词汇，都不足以用来描述非西方的艺术品。极度缺乏记录非西方文物的标注模式，这导致位于欧洲与北美的中国文物典藏单位，必须根据欧洲中心式的分类来予以编目著录，面临落入文化诠释不当的风险。要使非西方的图像资源更容易被获取使用，必须建立一系列的专属文化史图像库，并实行控制词汇来加以说明注释，而这些词汇必须根植于当地的视觉传统。

于是，CIT项目设计出符合本土国情概念的词汇方案，建构出一套索引典系统，分为七大类，即自然界、人类、社会与文化、宗教、神话与传说、历史与地理及文学作品。当前收录词汇约有11000个，以树形图模式呈现，可达九层之多。这份词表包含三种语意关系，即等同、层级、联想，以及彼此的属性结构。通过索引典的协助，典藏单位研究人员能从中选择适当词汇来描述对象，并保持词汇使用的一致性，确保馆藏对象有着标准化的分类，让检索藏品变得更有效率。CIT项目希冀借由这份索引典，不仅能适切阐明中国图像志的概念与内容，更能进一步推动中西艺术之间的文化比较。

讲座研讨

就在CIT索引典和图像库公布前夕，相关的前导宣传活动已陆续在台北与北京两地各自展开。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图像转向与中国图像志索引典”专题演说中，张弘星尝试提出几个问题，并在欧美视觉编录传统脉络下予以探索：为何建立中国图像志索引典数据库是重要的？CIT项目试图达到什么目标？在建构CIT索引典与图像库期间，项目团队的文献资源与灵感为何？本阶段的初步成果与未来计划是什么？另外林逸欣在演讲中，也向与会者说明设立CIT数据库的执行工作与步骤程序，包括后端的作业软件、词表建构和内容、图像标注过程以及前端网页展示部分。

而在10月12与13日于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登场的讲座研讨，则是由CIT项目与OCAT研究中心合作举办，主题为“变化的前沿：图像志文献库的过去与现在”。本次活动是在中国首次深入探讨欧洲与北美建立图像志文献库的历史与实践，其中关键议题包括：图像志文献库的建立如何对图像志研究课题作出响应并产生帮助？图像复制技术与图像志文献库的发展及艺术史研究有何潜在联系？当我们想要建立非西方或无文字社会的图像志文献库时，应如何修正如欧文潘诺夫斯基（Erwin Panofsky，1892—1968）或其他学者的图像学理论，并根据所探寻的文化特殊性来发展新的词汇术语？现有描述图像内容的概念和类型，在何种程度上受到文化约束？其能否被转译成他种语言或具有普世性质？我们又如何能描述、分类和检索图像志内容？图像的“画题”和“主题”是否有所区别？

4.芝加哥大学北京中心“变化的前沿︰图像志文献库的过去与现在”讲座研讨海报

本活动将以过去百年来欧洲和北美的四个图像志文献库为案例，探讨以上问题和可能答案。这四个案例不仅呈现针对图像志文献库建构问题的不同取径和视点，也提供一个机会来观察它们之间的历史关联和变化互动。会议发言人将包括瓦尔堡研究院“图片文献库”主任保罗泰勒（Paul Taylor）、普林斯顿大学“中世纪艺术索引”中心主任帕梅拉巴顿（Pamela Patton）、荷兰“图像志分类系统”与“文化史图像数据库”主编汉斯布兰德霍斯特（Hans Brandhorst），以及CIT项目总监张弘星。这次讲座不仅作为一个平台，让西方学者与来自大专院校和艺文机构的专家及学生，能就此主题进行理念和经验交流，也为中国、欧洲和北美图像志文献库的使用进一步开拓将来的合作机会。

未来发展规划

“中国图像志索引典”数据库日后除了继续从现有三家机构中增加藏品图像外，也期待与其他收藏单位合作，亦计划在下阶段以印刷版画为关注对象，试图从卷轴与器物类别中，开展出不同的新领域。在词汇建置方面，编辑团队希望能把权威词数量增加到3万至4万，也将针对单笔的词汇定义、参考文献、同义词表等部分进行整理并逐步对外开放。此外，对于新兴的网络分析、可视化展示及关系数据库和空间信息系统等应用模式，成员们皆深感兴趣，值得日后多加尝试。总之，CIT项目的目标不仅在于协助大家在词语与图像组成的森林里、于数据和数据呈现的百态中，找到心所属意的焦点对象，更期待借此推动知识学科范畴的进步，促进数字人文研究的发展。

本文承蒙张弘星博士与高瑾女士提供宝贵意见和修改建议，谨此致谢

文·图|林逸欣，中国图像志索引典—数据标准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