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剧《范思哲谋杀案》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1997年,设计大师范思哲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被人枪杀,凶手是一名连环杀人犯,cunannan。

这部剧以cunannan为线索,采用倒叙的方式,串联起了他本人以及几名被害者的故事。 这种叙述方式很像真实的新闻事件发生时人们对相关信息的接收顺序,先是新闻事件本身,然后是被害者以及凶手的碎片信息,之后随着调查的深入,深度信息会被挖掘出来,比如凶手的生平经历,原生家庭情况等等。
cunannan是一个生活在幻想中的人,或者说试图去生活在他所构建的幻想中。 他希望人们相信他有优越的家庭条件,相信他聪明,举止优雅,受过高等教育,风趣且善解人意,有很强的工作能力和不错的收入。 他也的确聪明,言语不俗,认识初期会给人留下非常好的印象。
他会利用谎言、对对方心思的敏感洞察和钱来营造自我形象,赢得对方的好感。 比如他能看出第一次来酒吧的人的拘谨和紧张而主动示好让其放松; 在年老有钱的富豪面前伪装成发现自己性取向后逃离婚姻的人; 甚至在药店打工时会毫无必要的对结账的顾客说他在读博士学位。
他的谎言很像是强迫症,不受他的控制。

而他和david (也就是他后来声称唯一爱过的人) 的初次见面,他也是利用依靠肉体获得的钱成功将自己营造成了一个青年才俊,善于交谈的形象。 他做足了所有的表面功夫来博取人们的好感,但他却不具备深入交往的能力,因为他不允许人们看见他的真实,他希望人们看到的永远都是他竭力营造出来的自我形象,他可能希望彼此的交往永远停留在第一印象才是最好的。 因此david在拒绝他的求爱时说他不知道cunannan是谁,他觉得他们的交往卡在了第一次约会里,无法再深入下去了。
可以说他的世界就是由谎言组成,他欺骗他妈妈说他要和范思哲一起工作; 在酒吧同一桌不认识的人说他爸爸在美林证券上班,是加州500强的股票交易员,现在在菲律宾种植菠萝; 欺骗范思哲说他正在写小说等等。
他的谎言根据交谈对象的不同而版本各异,他用这些谎言创造出了一个自我形象,这个自我形象包含他在乎的一切,好像他的头顶高悬着摄像头,他必须一直处于表演的状态。

而随着剧情的展开,会发现他的谎言并不完全是编织的,而常常是在事实基础上的修改,与其说这是谎言,倒不如说像是他潜意识对那些曾经没有达成的愿望的补偿。 比如他爸爸确实在美林证券上过班,但因为虚假交易被通缉后逃回了菲律宾,500强股票交易员的事情是他爸爸骗他的,他后来也知道了真相。 比如他小时候有一次告诉他爸爸他喜欢阅读,以后希望能写小说,而他爸爸回答说如果有人出一百万美元就写,否则就不写。 而他确实跟范思哲表达过一起工作的想法,只是被范思哲拒绝了。

这部剧里分别回顾了范思哲和cunannan小时候的家庭环境。
cunannan从小被他爸爸不断告知他是特别的那一个,他爸爸一直教他的都是要让别人相信他是特别的,有所成就的,只要别人相信这一点就好了,而不需要真的为此去做什么。 而他的妈妈本身是软弱的,自救都无能为力,就更不可能给予他好的教育了。
当他情绪低落的回家以后,几次想打断他妈妈的话,说他并不快乐,但他妈妈听到以后只是短暂的怔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接着说她的话。 而他本身也习得了这种逃避情绪的方式,在他开车逃亡的路上,他听到了电台里说他被列为FBI通缉犯的消息后脸色沉了一下,然后马上换台到了音乐频道,情绪被迅速切换,跟着歌声边唱边跳起来。

被FBI列为通缉犯这件事在他的情绪价值里就像是刚刚和超市收银员拌了几句嘴一样的被忽略掉了。 作为对比,范思哲小时候被他妈妈鼓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关键的是,他妈妈告诉他只有不断地去学习和成长,他才可能成为那个有成就的人,那个特别的人。
他们两个就像《盗梦空间》里说的,从小就被家庭植入了不同的信念,随着他们的长大这个信念也越来越清晰,强大,变成了他们各自内心确定无疑的事情。

当警察包围了他藏匿的游艇并准备强行抓捕他时,他逃回了卧室里,这时镜头里出现了小时候的他,正坐在床上看电视,电视里正在直播抓捕他的新闻,插播的画面是他在私立学校时上了学校的杂志,获得“最难忘奖”。

那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衣着光鲜,意气风发,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力,仿佛他真的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而现在这一切就像是一场美梦,小时候的他是梦的开始,而此刻即将要梦醒了。
故事的最后,画面切回了他和范思哲的谈话中,这是仅有的一次他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他说他这一辈子都梦想着自己是个独一无二的人,但没人真的相信,他们只是冲他笑着说,是啊!是啊!

cunannan是一个缺乏爱的能力的人,因此他只会用肉眼看得见的东西来吸引他人,比如外表谈吐衣着等,他从来不敢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暴露出来,他认为真实的他不值得人爱,他无法想象一个内心有脆弱,无助,家庭普通事业也普通的人也可以是可爱和迷人的,这是他的家庭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的一点。
他生活在自己营造的巨大幻觉中,与其说他相信这是真的,不如说他说服自己这是真的,他在和他的朋友Lizzie第一次相见时说的那句话成为了困扰他一生的问题,他说:果然好的都是假的!

有人评论说这部剧是一部叙事诗,我深以为然。
它优美流畅的镜头语言宛如活泼版的《教父》。 它独特的叙事结构和题材使得剧中人物的命运被提前获知因而显现出宿命的味道,但它在叙述时站在了一个更高和更远的位置上,它超越了具体人物的悲欢,但却并不冷漠。
cunannan本身也是畸形家庭关系的受害者,虽然这部剧里很少有对他直接的情绪表达,但叙述本身就会带来一种态度。 就像鲁迅笔下那个神经症一样的祥林嫂,作者对她的同情和悲悯是隐藏在周围人对她的冷漠之后的。
这部剧里所有主要人物的命运都在提示一种作为人的存在本身就会面临着的困境,那就是作为群体性生物的我们既需要他人而又相互制约着彼此,们所有的痛苦与温暖均来自于彼此,我们注定了会在挫折与满足之间不停地振荡。而对此的认知程度和处理方式的不同,造就了每个人不同的生命轨迹。
作者:朱波,软件工程师,心理学爱好者。 十分心理向内书写练习营、主题营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