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对于一些担负重任的人来说尤为奢侈,毕竟肩上背负的越多,越要顾及很多事,更要考虑很多人的看法。所以说,人越有钱地位越高,看似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话事,但内心还是希望得到别人谅解和支持,这样与大家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真自由!

在雪中悍刀行中,有时候很多人地位越高,越会身不由己。就比如老皇帝赵淳千百个不愿意,也要杀掉张巨鹿为儿子铺路。就如称霸天下一甲子的王仙芝,仍然要念及昔日的恩情,偶尔还要为赵家天子办事。就如徐凤年虽然贵为北凉王,天下四大宗师之一,但在这个守岁之夜,连一个小小的请求都是这么的一波三折。

那一年,曹长卿出现在游历江湖的徐凤年面前,以无敌的气势在徐凤年面前带走了姜泥。那时,他便暗自发誓等自己一旦有实力了,定会亲自去接她的小泥人回家,到时候任凭谁都休想拦住。

这一年,他们北凉虽是惨胜北莽,但终究是胜了,可大楚的局势确实由主动逐渐转为被动。他徐凤年在这个夜里和徐龙象坐在一起守岁,他们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自己的大姐,都是自己已经不能再见到的家人。

逝者已矣,他昔日不懂珍惜,现在又怎能再度错过。他跟自己最亲的弟弟说着说着,要去接那不是家人胜似家人的小泥人回家。只是应该困难重重,不在外部而在北凉,这让他倍加无奈。

那一日,北凉重量级的文武百官一起入王府,徐凤年他当然知道不只是贺新年这么简单,可他依旧招呼大家坐下,只是久久无声,更显压抑。

那一日,先有上阴学宫王祭酒为他徐凤年舌战群儒,只希望满朝文武可以体谅一次他这个年轻的北凉王。后有雌雄莫辨的白狐脸儿愿随他上刀山,下火海,陪他千里走双骑共接小泥人回家。最后那生而金刚的徐龙象挡在他徐凤年身前,扬言谁要是敢拦他哥哥就要谁死。北凉境内谁人不知龙象军说到做到!

可在那一日,先有一直装聋作哑的北凉都护褚禄山率先第一个开口不答应!后有燕文鸾也跟着起身不答应!紧接着徐北枳和陈锡亮几乎同时起身,异口同声皆是不答应。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站起身,不答应!

其中袁左宗、齐当国这样的徐骁义子,有李翰林这样的兄弟,有顾大祖,黄裳这样被徐凤年亲自带到北凉给予高位的老人,有常遂、许煌、洪骠被徐凤年寄予厚望的青壮武将皆是不答应。

那一刻,徐凤年缓缓站起身,先是望着那位白狐儿脸笑脸牵强,后又让徐龙象坐下。北凉的勇猛岂能对北凉人出手。然后他去了一趟那荒废好久,却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最后他再次回到那文武官员齐聚的屋子,对众人无奈的说道:“我一个人去还不行吗?”

下一刻,饶是脾气素来较好的徐偃兵也杀气腾腾了,望向韩崂山说道:你如果不坐下那就接下我一枪。明年清明节,大不了我徐偃兵帮你敬酒便是。此话说完,徐偃兵居然看到这个师弟竟然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的笑意。

后一刻,只见褚禄山向前踏出一步,转身面朝主位,北凉王领万余抽调出来的骑军南下也好,单枪匹马赶赴广陵道也罢。我褚禄山岂能答应。

“王爷身边没有我袁左宗,我袁左宗当然不答应!”

“没有大雪龙骑踏入中原,如何能彰显我北凉军威,我燕文鸾如何能够点头答应!”

“堂堂北凉王手握三十万铁骑,就领着从各地抽调出来的狗屁‘精锐’去中原?我北凉丢不起这个脸,徐北枳如何能答应?”

“世人皆言我宋洞明这个副经略使名不副实,这也就罢了,难道战力冠绝天下的北凉铁骑,也要给人小瞧了?宋洞明便是文人,也不答应啊!”

“年哥儿,你要迎娶小嫂子,嫁妆少了如何能行,我李翰林这个做兄弟的,不答应!”

“中原容不下一个在徐家长大的女子,莫说我白煜不答应,我北凉铁骑岂能答应!我相信刘寄奴王灵宝他们这帮大老爷们,也都不会答应!哪怕你徐凤年能答应,但是大将军,第一个不答应!

徐凤年一脸茫然,反观在场所有人都心有灵犀地轰然大笑开来。大伙儿串通一气,演戏到现在,真他娘憋得辛苦啊。徐北枳笑脸灿烂,与褚禄山相视一笑,这场戏,他们两个算是始作俑者。北凉,关外三十万铁骑,关内参差百万户,都欠他们北凉王一个惊喜!

这一日,徐凤年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手臂,擦拭眼睛,小声骂了一句王八蛋。这一刻,所有人异口同声道:“大将军,请坐!就连刚刚鼓起勇气舌战群儒的王祭酒看着满堂文武,也忍不住喃喃道:“技术活儿,没法赏啊。”这一刻,徐凤年大袖一挥,率先坐在那张椅子上,朗声道:“坐!”

这一日,中原处处有守岁,西楚京城内更是爆竹声声辞旧岁,曹长卿自然陪着他心中永远长不大的小公主一起,他正向她讲着北凉文武齐聚议事堂,讲着年轻藩王的无奈,讲着让如今的大楚女帝莫要怪那小子,他也有他的无奈。

这一日,姜泥听着最亲的棋待诏叔叔讲着讲着,仍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惆怅跟失望,但他依旧安慰棋待诏叔叔说没关系,她根本没想着他会来!

想不想是一回事,来不来却又是另一回事,徐凤年不曾让北凉失望寒心,北凉又怎会让北凉王受委屈。天上有雪纷纷落,落尽人间不成歌。

听闻江南不知寒,这一日,北凉铁骑策马扬鞭,浩浩汤汤下江南!北凉王来接别人都欺负不得的小泥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