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国化妆品行业来说，李慧良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作为中国化妆品研发第一人，改革开放后中国本土第一批化妆品技术研发人员，他亲历了中国日化行业从萌芽到逐步走向兴旺的全过程。

他的身上折射出老一辈科学家严谨务实、不断钻研的匠人精神，在今时今日这种精神尤为宝贵。在接受《大佟小议》记者采访时，李慧良分享了对流行文化和美妆结合的理解，让我们一起追随李大师的视角，一同打开更广阔的视野。

▲中国化妆品研究中心专业委员会主任李慧良教授

《大佟小议》：囯妆、国潮这些名词开始兴起这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因为过去只有“国抄”之说，您觉得这对于囯妆来说是不是一种阶段性的进步？


李慧良：“国潮”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行业的一种阶段性的进步，它在之前已经埋下伏笔，但这个发展过程也不是毫无问题，我们都要正视。

我们可以看到一个现象：近年国产化妆品的迭代更新、城市化进程和商业化进程加速，网络的便利和发达，抖音、小红书、b站、朋友圈等都在带货，让终端消费者可以从各种各样的渠道触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进入渠道的成本大大降低，消费者购买欲旺盛，所以国内的许多企业甚至个人都跑来化妆品行业分羹。

本质上来说，化妆品这个行业，大家一般都认为是个起点比较低，准入门槛不高的行业。这个想法业内和业外都存在，他们觉得只要有渠道匹配，有能力去推广新产品的话呢，都会达到想要的销量业绩。因此，一些企业，他们除了自己生产以外，还通过OEM、ODM这种方式来进行代工，提供一条龙服务，各家都在比拼服务水准，不断助燃着这个行业的热度。

我们不能单方面地看到国产品牌的增多，包装、名词概念和新品迭出，就觉得中国的化妆品水平达到一个多么大的跨越，或者通过片面的宣传相信某款产品多受消费者的欢迎。其实种种的现实因素促成了国妆兴起，这种兴起有多少是宣传的成分，我们要冷静思考一下。

▲面对“国潮”兴起，李慧良站在冷静客观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批有责任感、有使命感的优秀化妆品企业，他们在不断地精益求精，做出对行业有贡献的技术和产品，他们在真正推动国妆的进步。“国潮”的这股潮流里，依然存在良莠不齐的现状，甚至有些企业有违法添加激素、重金属、偷工减料名不副实，我们可以从国家政府相关部门的一些检测，一些抽查报告里看到行业的一些问题。现阶段大家要冷静看待国妆兴起，去粕取精，汲取正能量。

《大佟小议》：在您看来，新国潮时代的下一个机会点是什么？下一阶段是否是质量和品质的赛道？


李慧良：当大家都在为新国潮喝彩的时候，这是一个好的现象。但不应过于沉湎于一些成绩里，也要留意现在行业里的一个现状：国外的大牌产品，他们背后的那些外资企业，正通过降维打击的方式强占市场份额。他们通过各种方式进入了二三四级城市的渠道里面去了，吸引了大量的购买者。

这个时代，网络这么发达，即便在偏僻的地方，人们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各种信息，几乎跟北上广深没有什么差异，从量也好，从速度也好，都是这样。这些人群的世界观放大了，他们倾向于选择国外的产品，这对国内品牌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现在国内的许多公司被“大牌降维打压”得措手不及，营收明显下降，这是不争的事实，那么，在这样一个情况，我们要做什么突围呢？

▲在李慧良看来，国内化妆品“机遇与挑战”并存

我认为首先要尝试抛弃两个东西：1、不能一味地将自己埋首于中低端市场，做匹配相应市场的产品；2、不能一味地拼渠道优势、拼价格优势、或者争着赶着变化漂亮的营销战术，拼你我之间关于产品的说法，需要靠品质去吸引消费者，这需要在产品本身的品质层面、质量层面，去努力花心思，尝试取得更大的突破。

所以说，新国潮之下，挑战和机会也是很多的，下一个阶段的竞争会趋向“硬核”。决策者需要改变一些既往的心态，要学着改变，要争着用好品质立足未来。说到化妆品的品质，其实也是一个比较大的课题。今天所说的品质是广义的名词，信息量扩容了，并不会是单单一个产品做好或某一个技术研发好，而是整个妆企里里外外渗出的品质感。

《大佟小议》：由于互联网电商渠道获取资讯更为便捷，今天，绝大多数产品都可以被复制和生产。您觉得化妆品品质差异的分水岭在哪里？


李慧良：当下好的产品被仿制的速度也是大大加快，企业需要营建自己的技术壁垒，同时要寻找更高的，更好的技术运用于化妆品生产过程当中。

这个技术也不一定是单一的选取某种新颖的原料啊，它可能是一个更合理有效的配方组合方式，更注重实际效用和做出对行业有所贡献的事。细微的也包括某些技术的拔高，组方里一种小的载体配方更好地镶嵌融入，或者某一种衡量标准的优化，这些都会交集形成一种技术壁垒。

我们也可以看到国外有许多产品，像小黑瓶、小棕瓶等等，他们为什么经久不衰？为什么到现在大家通过自己的研究把它的成分研究得非常全面，但依然无法真正复制出来？因为对方有自己的核心技术。所以在现在这样一个形势下面，我们一方面要把产品的质量做得更为极致；另一方面，也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核心技术，保证与其他产品形成差异化的优势。当然，最好的那个保护方式还是要不断地进行创新，将自己变成“创新之源”。

《大佟小议》：您如何看待“质量”2字，它是否存在一个不算上升的过程，并且是永无止境的？


李慧良：质量的提升是具备可延续性的。在我看来“质量”它是一个整体性的名词。

无论是原料还是检测手段，或者说某项检测标准或生产标准的进步，方法的深入探讨等等，都是可以建立质量评测体系的，也是归入质量范畴的。

▲在各地论坛上，李慧良多次强调化妆品研发要追求品质感

只有不断地优化各方面的质量，让产品从一个创意开始，到研发到最终通过品牌运作投入市场都贯穿“质量为王”的精神，它的产品力跟品牌力所形成的合力才会放大。其实，售后服务环节也可以纳入“质量”的范畴，我们可以更广义地去理解这个名词。

《大佟小议》：很多人会觉得品牌如果不做好营销，就会让人发掘不了品质，目前品质和成分还停留在需要不断教育消费者的身上，消费者一知半解，他们接收的信息和教育甚至前后矛盾。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李慧良：化妆品它有自己的一个特殊性，这个特殊性包括社会性和强烈的文化属性，作为一家企业，不是仅仅推广这个产品。而是通过推广产品来完善并丰富这个品牌的内涵。

一个品牌，它除了有好的产品作为支撑以外，还需要体现品牌的价值和它的文化，所以我们会看到越来越多营销层面的东西。

品牌就好比是一个人，它需要展现它的品质和内核，需要不断通过外延的东西全方位呈现。这无可非议，只是说每个品牌在展现自我的时候需要具有规范性和约束性，不能过于夸大事实或给消费者带来误导，毕竟这个社会信任是无价的，有的消费者给予品牌的信任只有一次。

▲李慧良教授在“中草药化妆品”领域深耕多年，对这一领域有着自己深刻的理解

《大佟小议》：李老师的名气还是有目共睹，因为您不仅是研发界的精英，还具备品牌建设思维，能否说说您在中草药化妆品方面，是如何以品质和质量为基，去构建品牌发展模块的？


李慧良：其实就目前来说，整个一个消费市场里，中草药化妆品还是受消费者的欢迎。而且他也在不断地拓展，比方说中草药通过发酵以后，它可以改变一些现状，通过对物性现状改变后的跟踪研究就大有可为。此外还有一些原有配方和技术如何进行提升，这也是我在研究的课题之一。从一些官方公布的数据大家可以看到，中草药化妆品的安全性和效果是有所提升的，未来前景光明。

在现阶段，中草药化妆品要有大的突破，还是要依赖于现代科技的一些手段促使其改进提升，首先，外因是一部分。专业型的企业有这个意识，在项目拓展的过程中时刻保持耐心和活跃度，号召一些非常有能力的专家，在中草药的提取，分离，配方改进上钻研出更好的结果，给予了我们很大的支持。此外，我个人也会坚持不懈去学习和努力探索，有时候我会把自己看作是一张白纸，把既往的研究成果放在一边，去打开自己思维的广度。

▲在业界，李慧良敢说真话、直话

《大佟小议》：李老师还是一个敢说真话的人，特别佩服您的勇气，您说出了很多行业人不敢说的真话和实话，比如您说行业属于突破性创新的原料还是较少，也指出过行业瓶颈现状，让大家保持清醒状态，说真话有没有让您得罪过一些人，带来困扰？您会坚持这样求真务实下去吗？


李慧良：你们提到在行业里面，我是属于比较敢说真话的，这个呢我不否认。但是我也不是唯一站出来说话的那个人，其实我们行业里面确实像我能说、敢于去把一些行业的情况分享出来的人士也有。我们并不是要博取关注度和曝光率，而是直白地揭露一些真实面，阐明自己的一些观点，希望这个行业能够得到一些进步。我们想真正为中国化妆品发展尽一份力量。

其实在这个过程中，我反而得到了行业里面的许多同行、专家学者和知名人士的支持，无论是学术界，还是工业系统的，包括许多媒体，他们是很想听到和传播真实的声音的，我愿意做这样一个敢于呼吁的人，做一个充满正能量的科学家，这些年也一路见证着行业内部在自我修正，不断完善。我也会一直坚持着求真务实下去。

《大佟小议》：您将功效性、安全性这些在当时时髦的名词和概念引入中国市场，这么多年走过来，这两个词被过度的营销宣扬得有些变味了，就是“被玩坏”的感觉，缺乏专业性和严谨度，您怎样看待这个现象？

▲李慧良教授依然不断进取钻研，鼎立推动化妆品行业的进步

李慧良：这个时代充满娱乐精神，自然而然在宣传的过程中会有一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就好比电影和文学作品，它要在现实的基础上美化加工，不断去接近消费者的一种喜好。消费者觉得酷炫好玩，神奇抓取眼球，便愿意去埋单，因此催生了许多我们看起来“被玩坏”的案例。

爆品为王是一种挣快钱的思维，但某个程度上来说，这并不是网络红人们的错，他们的职业属性使得他们不断迎合终端口味，也有许多有良知的人，不能一竿子下去否定所有。但是，在我看来，娱乐归娱乐，厂家要保持责任心，要对自己的宣传负责，这也是对企业生命力负责的表现。

当过度宣传造成社会公信力缺失的时候，消费者不再容易为一些话术和产品动心，这不是一个良性发展模式。

在以后，消费者只会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成熟，所以在这样一个发展趋势下面，在宣传的同时企业不能摒弃对品质和质量的专注，要在这个过程中不断修内功，最好的是建立自己强大的研发体系，夯实实力便是当务之急。

▲在工程师节上，李慧良教授给工程师们点睛

《大佟小议》：在研发板块，对于工程师来说怎样摆脱自己藉藉无名的现状？您认为在学习和走出自我局限方面可以借助哪些方面？


李慧良：研发不仅是企业发展的发动机，更是整个企业可持续发展的一个基石。所以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企业如果想着弄几个爆品出来。然后一夜致富，或者扩容扩大，这种想法实际上是不切实际的。

在化妆品高速发展的今天，大家都知道化妆品有它的复杂性，它需要广泛的科学理论背书，各界的科学在碰撞融合，才能够孕育出一个研发框架。因为，它毕竟不是一个单纯的技术性的某产品，它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这其中就包括生物学方面许多理论和研发的支持。基础也包括材料学，还有社会心理学研究等等，所以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一个系统。

我们的研发系统，我们的研发人员，肯定不能单单磨合某一类技术。一定要多结合，去关注相关领域的学科发展。举个简单的例子，生物医学领域皮肤科的发展，得益于在其他领域挖掘和探索出的原材料。

因此，研发人员要想具备宽广的事业，一定要有了解学习和借鉴其他领域，只有把多学科的东西融合在一起，融会贯通，才能够让自己成为出类拔萃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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