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不仅是一部有价值的历史著作，也是一部优秀的文学著作。它的许多优秀的人物传纪，是作者在历史真实的基础上选取典型性的材料，刻画了社会各阶层代表人物的形象，故事情节生动，矛盾冲突尖锐，语言富有个性，而且接近当时的口语，具有独创的风格。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里把司马迁的文章誉之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史记》对后世的史学研究和散文写作有极大的影响。

《史记》之《陈涉世家》一篇记叙了陈涉起义的发生、发展和最后失败的整个过程。作者在文章结尾时写道：“陈胜虽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将相亡秦，由涉首事也。”在《太史公自序》里，作者也有类似的话。这表明司马迁对陈涉的历史作用是相当重视的。这一篇完整地记叙了陈涉从起义发迹到失败的全过程，并且记叙了吴广的生平、以起义为中心展开了波澜壮阔的农民斗争图画。

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法律苛严，徭役繁重，赋税无度，人民怨声载道。秦二世继位后，更加残暴地掠夺和压榨人民，把人民推上了势所必反的境地。终于在公元前209年，爆发了我国历史上以陈涉、吴广为首的第一次大规模的农民革命。本文是按照陈涉起义的发生发展的顺序来记事的，首先交代了陈涉、吴广的姓名、籍贯，然后转入到本文的主人公陈涉的身上，叙述了陈涉的身世和远大的抱负。接着写起义的直接原因、筹划的过程和斗争的策略。先点明起义的时间地点、人物，指出起义的直接原因是“失期，法皆斩”，“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于是引出陈涉和吴广的谋反，以及他们为起义所做的准备工作。

然后再写起义的爆发和发展，直至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农民革命政权——张楚的建立。文章层层递进，有条不紊，顺理成章，脉络分明。同时，作者在顺序记叙的过程中，采用了先因后果的写法：写起义的动机，则先写秦法的严酷；写起义的发起，则先写尉官的残暴。这样，既使故事情节的发展合乎情理，而且更能表明起义的正义性。对文中所述的事件，有的是作者直接叙述，有的则是通过有关人物的对话来说明。这种直叙和对话并重的写法，使文章生动活泼，疏宕而有奇气，表现出作者在叙事上的高度艺术才华。

作者是善于通过人物的个性化的语言、神态、行动及处事的方式方法来表现人物的。本文的主人公陈涉，雇工出身，他对雇工的处境“怅恨久之”，写出了他内心充满着难以抑制的愤感不平的感情，这种被削被压迫的地位，是他起义的坚实的阶级基础。他对伙伴们说的两句话，“苟富贵，毋相忘”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反映了陈涉希望改变现状，摆脱贫贱屈辱的生活和地位的强烈愿望，说明他少年时就有反抗的精神和远大的志向。这是他日后起义的深厚的思想基础。然而，他把自己比作“鸿鹄”，把伙伴们比作“燕雀”，则又表示出他骄傲自负，同时，也说明他的远大抱负高出周围的伙伴。骄倣自负，是陈胜的缺点。这个缺点，使他在“为王”后“斩故人”，“故人皆自引去”，由是“无亲陈王者”，加之信用朱房、胡等诺将以其故不亲附”。听信谗言，信用佞臣，乱杀故人，最后众亲离，“所以败也”。

作者写陈涉、吴广在起义前对形势的分析，他们认为“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四个“死”字，强调了他们对自己将要采取的行动的政治性质有着明确的认识，是横下一条心死无反悔的。陈涉说:“天下苦秦久矣。”一语道出了迫使老百姓起来造反的根本原因。这是对当时的阶级斗争形势的高度概括。接着，他分析了秦朝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指出可以利用扶苏和项燕这两个人的名义来扩大影响，号召群众，分化瓦解秦王朝的战斗力。从而写出陈涉不仅仅是一位敢于反抗的勇士，而且是斗争艺术高超，很有政治头脑的领导人。陈涉的才干，作者让他发表起义动员演说来加以充分表现。

这的确是一篇很有分量的演说辞。他先从士卒眼前的处境说起，指出“失期当斩”，不起来斗争就只有死路一条。为了破除一部分人的幻想，又退一步说:“藉第令勿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那还是死路一条。这样就完全断绝了退路，使大家认识到必须起来打倒秦朝不可，否则就绝无生路。他有效地动员了群众为摆脱绝境而斗争接着再从正面诱导:“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激励大家为倒秦这一政治目的奋斗。最后，大声疾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一有力的呼声，像震撼大地的春雷，荡涤了封建宗法制度所散布的家族世系的血统、道统等反动思想，从根本上否定了王侯将相是天生的应该当统治者的反动观点。真是长了自己的志气，灭了敌人的威风，把起义者鼓动得热血沸腾！

吴广不是这篇文章的主要人物，写他的不多。但是，虽只寥寥几笔，还是鲜明地写出了这位英雄的光彩形象。他和陈涉一起讨论了当时的政治形势，共同谋划了起义的准备工作。他协助陈涉制造起义的舆论。作者写他设计激发众怒杀尉这一情节，写得有声有色，十分精采，充分表现出这位农民起义领袖的机智勇敢和反抗精神。“吴广素爱人”这一句，既点明吴广的个人品性，也暗示出他的聪明。吴广正是利用自己孚众望的有利条件来达到挑起事端发动起义的预期目的的。

由于历史和阶级的局限，陈涉和吴广不可避免地会有这样和那样的缺点，如以迷信的方式“威众”，召“三老豪杰”议事等。作者比较真实地记叙了这些事例。但是，作为农民起义领袖的陈涉和吴广的功勋则是永昭史册，永远值得人们尊敬的。司马迁忠于史实的态度也是应该肯定的，我们能从他的笔下看到中国历史上这第一次农民大起义的许多重要情况和某些本质问题。这些不仅为后世农民起义提供了经验教训，而且为我们了解封建社会，特别是农民起义的阶级斗争规律，汇集了具有文献价值的史料。本传开头和结尾两个故事，表现了陈涉寒微时和为王后的变化，也暗示了陈涉发动农民起义由胜到败的原因，读来饶有兴味，而又蕴含着深刻的意义。

参考资料

《陈涉世家》《汉文学史纲要》《太史公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