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没有树

秋天到了。妈妈发消息来说小区楼下的桂花开得很好。

校园里随处可见满树的桂花,裹挟着秋日的碎金窸窸窣窣地往下掉。我想,要是我也能像桂花一样肆无忌惮地掉自己的头发就好了。

所谓故乡,总要与树挂起钩来。大概每个人的故乡都有一棵老树,静静地站在好几代人的记忆里。或是昤昽迷眼中摇落一场场黄金香雨的桂花树,或是历经沧桑见证了几代人生活的盘根错节的老槐树,或是烟雨迷朦中腰肢柔软的依依杨柳。若是记忆中没有那一棵扎根于故土的树,总觉得空落落的,缺点什么。相比于大包小包在高速上堵上几夜的回故乡,我的故乡似乎就不那么遥远了。离市区不过十分钟车程,没有崎岖的山路、泥泞的小道,我的故乡没有老树,一棵也没有。
老房的前门西边有一个爷爷自己砌筑的小花坛,对植物实在脸盲的我只依稀记得有一株一开花就香得人神魂颠倒的栀子花。瘦瘦小小的一株,独自开在逼仄的墙角边,月出星坠,若不是走近了细瞧这方花坛里究竟种了些什么,还真难以被发现。年纪还小的时候我曾不解,为什么这么香的这么好看的花被载的最幽暗的角落里,而不是在倒敞亮的门前大花坛,让它成为一道风景。父亲说那是奶奶的意思:“各个花太香太漂亮嘚,啧伊种在前头到辰光被别宁家啷写了。”本以为是奶奶将别人的心思想的太坏,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渐渐懂得这虽是一部分,但更重要的事是大家闺秀素来的行事风格。内敛不张扬,物极必反。美的已经不可一世,就不必再招摇而现了。

东厢房的墙外有一溜的桑树。它们从我小学时老师布置养蚕宝宝的任务的时候就排在那儿了。数十年的光阴当年伸出稚嫩小手来采摘桑叶的小女孩如今已即将迎来成人礼,而那一排桑树却依旧纤纤弱弱地倚在东墙上,不见树根见粗,也不见桑叶繙,更别提桑梓红透,醽醁飘香。他们似乎是时间的对立者,永远站在那。后来我才知道了这排桑树的“童颜秘籍”。爷爷每年都会定时“暴力铲除”新抽出来的枝条,把沿路一边的树枝砍得光溜溜空秃秃。哥哥曾不止一次向爷爷抱怨,这么好的品种,每年都砍得精光,桑葚也吃不到。爷爷依旧砍,谁劝也不顶用。边砍边唠叨,我们自己家种大了这些桑树,桑葚是吃上了,那这条路怎么办,都被伸出来枝条挡住了,怎么过人,怎么过车?先保证不给别人带麻烦再想自己的好处吧。

院中空地上还摆着许多花盆,芦荟、无花果、朝天椒……都分门别类地种着。每株小苗都被母亲精细地照料着,流金砾石或是漫天飞雪的世界里,总有那一株株小小的树在庭院里生长着,生生不息。

独自背起行囊的日子里我总会在夤夜时分梦见故乡飗飗的微风拂过每一片绿叶,每一朵花,吹拂到我的脸庞上哄我安心入眠。而每次回家,父母张开的双臂虽已被岁月磨损了力量,却似参天大树般蔓延开来,缠绕过爷爷眼角的笑纹,盘旋过奶奶鬓角的银丝,在这片我称为故乡的土地上永无休止的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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