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地理学中有一个学术流派称为新马克思主义地理学(又称激进派地理学),人数虽不多,声音却很嘹亮;而且由于关注下层人民的利益,颇得公众青睐。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地位不言而喻,中国地理学家当不应例外。奇怪的是,以坚持马克思主义为己任的中国地理学家,对新马克思主义地理学却不知其所以然,甚至不知其然。另一方面,好多地理学者对物理学那样的逻辑实证主义“科学方法”趋之若鹜,殊不知国外一些当年持逻辑实证主义立场的著名地理学家早已转向马克思主义。为此,笔者借这种转向的一位代表人物大卫·哈维的早期著作《地理学中的解释》中文版(高泳源、刘立华、蔡运龙译,商务印书馆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1996年)出版之时机,以本文介绍其人其书,以使国人对地理学实证主义方法论的“去脉”和新马克思主义地理学的“来龙”有所了解。

逻辑实证主义又称"逻辑经验主义"。现代西方最有影响的哲学思潮之一。形成于20世纪20年代。包括以石里克、卡尔纳普为代表的维也纳学派,以莱欣巴赫为首的柏林学派,以塔斯基为代表的里沃夫-华沙学派以及艾耶尔等具有与维也纳学派相似理论的哲学家。基本特征是把数理逻辑方法与传统的实证主义、经验主义结合起来,主要目标是取消"形而上学"和建立一种科学哲学。逻辑实证主义认为有意义的命题只有两类:一类是经验科学命题,它可以由经验证实;一类是形式科学(数学和逻辑)命题,它们可以通过逻辑演算检验。经验证实原则是逻辑经验主义的基石,它可表述为:除逻辑命题(分析命题)外,任何命题只有表述经验、能被证实或证伪才有意义。"形而上学"问题,既不是分析命题,也不是经验命题,因而是毫无意义可言的"虚假问题",应当从科学中清洗出去。形而上学问题的产生是"乱用语言"所致,因此消除它的方法是语言逻辑分析方法。逻辑实证主义声称要把哲学从形而上学中解放出来,把提供一种语言逻辑分析的方法,阐明概念和命题、特别是科学命题的意义,作为自己哲学的任务。

逻辑实证主义的基本观点大体可概括为:①把哲学的任务归结为对知识进行逻辑分析,特别是对科学语言进行分析。②坚持分析命题和综合命题的区分,强调通过对语言的逻辑分析以消灭形而上学。③强调一切综合命题都以经验为基础,提出可证实性或可检验性和可确认性原则。④主张物理语言是科学的普遍语言,试图把一切经验科学还原为物理科学,实现科学的统一。
  逻辑实证主义的中心问题是意义问题以及通过意义划分科学和形而上学的界限。他们的纲领是:捍卫科学而拒绝形而上学。
  逻辑实证主义,是分析哲学的主要流派之一,形成于20世纪20年代的奥地利,其核心是以石里克(Moritz Schlick,1882~1936)和卡尔纳普(Rudolf Carnap,1891~1970)为代表的维也纳学派。该派的主要成员还有纽拉特、魏斯曼、费格尔、克拉夫特(前期)、弗兰克以及英国的艾耶尔等。1929年卡尔纳普等人的《维也纳学派:科学的世界观》的发表,标志着该派的正式形成。逻辑实证主义是传统的经验主义和逻辑分析方法相结合的产物,其思想渊源于休谟哲学、实证主义、马赫主义和逻辑原子主义。
  逻辑实证主义和逻辑经验主义有很多联系和类似之处,但最好不要将两者简单地混同起来。两者发展历程不同,代表人物不同。逻辑实证主义坚持反科学实在论、可证实性,主张用现象主义语言建立统一的科学,反对科学解释。逻辑经验主义坚持科学实在论、可检验性,主张用物理语言建立统一的科学,支持科学解释。
  逻辑实证主义是以经验为根据,以逻辑为工具,进行推理,用概率论来修正结论。它认为,科学的方法是研究人类行为的唯一正确的方法,因此,它虽然以感性的经验为依据,但却否认了感性认识的积极作用,是不折不扣的理性主义。许多研究者们从经验角度认为外部客观世界是可以被认识、被量化的。

正如哈特向的《地理学的性质》总结了地理学区域派的哲学和方法论一样,哈维的《地理学中的解释》总结了作为空间组织研究的新地理学哲学和方法论。贯穿全书的基本思想是构筑地理学理论,哈维指出:“寻求解释就是寻求理论,理论的发展是一切解释的核心”。如何构筑理论?哈维认为;第一要有科学方法;第二要建立地理学的法则和抽象命题,只有在恰当抽象的基础上,数量化、模型化才有地理意义,才不会背离地理学的主旨;第三,要打破地理学方法论的孤立主义,把当代科学哲学思想系统地引进地理学的方法论思考中,这是哈维的高明之处;第四,要借助模型建构途径进行理论建设。

哈维在书中宣称他的科学方法观依赖于分析哲学家和逻辑实证主义哲学家。逻辑实证主义方法论源自物理学,其目的是:建立普遍性法则来概括各学科所关注的经验事件和客体行为,从而使对孤立事物的知识联系起来,并对未知事物作出预测。这就是五、六十年代不满传统经验方法的地理学家们所神往的“科学方法”,它无疑加强了地理学的科学化。可是以地理学研究对象(人类社会与地理环境的关系)之复杂,适用于物理学的方法未必能胜任。过于看重形式的“科学化”,往往会脱离实际。所以负责的学者在关注人类社会、研究实际问题时,常常放弃逻辑实证主义而寻求其它哲学武器,新马克思主义地理学者就诉诸历史唯物主义。马克思青年时期也神往数学方法,认为一门学科的最高境界是能用数学方式表达。但成熟时期的马克思放弃了单纯的数学迷恋,用恩格斯的话说:“自然界不是数学”,那么人类社会更不是数学,后来马克思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其境界已远非数学能企及。马克思有一句名言:“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哈维和马克思一样,走的正是从“解释世界”到“改造世界”的道路,这应是真正有责任感而不齿于以科学的名誉胡弄人、混饭吃的学者的努力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