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晓红 摄影:白桦 邓新贵等

张远伦

人民文学奖得主张远伦的《我有菜青虫般的一生》曾感动无数人,受到读者追捧。10月30日下午,由重庆市九龙坡区作家协会主办的“张远伦诗歌分享会——诗歌之美的个性化”在杨家坪西郊沙龙举行,重庆文学院签约作家、青年诗人张远伦受邀担任主讲嘉宾,九龙坡作协主席大窗致辞。

大窗

唐力、指界、刘清泉、梅依然、戎子、白桦、蒋艳、左秀英、白袖、李文武、邓福秀、赵贵友、田诗范、李灵韵、张艺、邓新贵、张亚军、柏林、黄恺新、曹鹭、刘霞、周焱、勾琴兰、刘林、莲之语、肖敏、裴玉玲、王景云、鸟儿、杨雄、林勇、汤献勇、时光、丁欣、蒋雨珊、蒋薇等60余位来自渝中区、九龙坡、沙坪坝、江北、渝北、江津、涪陵、秀山等地的诗人,文学爱好者参加了此次分享会。

集体合影

分享会上,张远伦用幽默诙谐的语言,介绍了自己在诗歌创作中不断折返,不断探索,不断转变风格,突破创作瓶颈,走出困惑,寻找诗歌美学气质的过程。他结合自己的创作经历,就新世纪以来中国诗歌新的美学气质进行了详细解剖。在他看来,诗人们处在一个全新的时代,必然要产生新的审美。如何在纷繁复杂的诗歌现场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如何觅得适合自己又处于时代前沿的写作路子,成为令诗人着迷、又令诗人困惑的问题。他认为,只有解决了这样的问题,诗人才算真正走上诗坛。对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他谈到,“我们首先需要厘清一些诗歌美学观念的变化,以及最新的动向,才有利于我们清晰地定位自己,寻找到自己诗歌的美学气质。”

唐力

指界

张远伦坦言,创作同质化是一个不好的现象,某一个潮流引领的时间长了,就会有很多人模仿,久而久之泥沙俱下,审美疲劳,这时出现新的审美引领者相当宝贵,这种把自己和别人的美学气质区别开来的能力,尤其重要,而自觉地努力,又是前提条件。谈到个人的创作体会时,他表示,“学习诗歌近25年,期间经历过三次以上的美学气质的变化,三次以上重装了自己诗歌认识的系统软件。我不断打败自己,然后弄一个新我出来。大致经历就是唯美——异化——通灵的过程。”他解释说,通灵不是玄学的通灵,而是语言和诗意的通透、精微、灵动和深远。在他看来,诗歌是有风度的,它必然具有语言美和风情美;诗歌是有深度的,它必然掘进到人性深处,而最高的人性将是神性;诗歌是有维度的,它是生存、生活、生命、情绪、信念的综合体。最后,他建议诗人应该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诗歌之美,做不一样的自己。

刘清泉

梅依然

紫罗蓝

分享结束后,现场读者就诗歌创作中遭遇的困惑争先提问,张远伦从诗歌的语言、节奏、结构、语序的处理等方面一一作了认真解答,为现场听众奉上了沉甸甸的“诗歌干货”。最后,大家纷纷上台,深情诵读张远伦诗集《逆风歌》中的优秀作品,以此表达自己对作者的敬意。

蒋艳

左秀英

柏林

读者提问

据了解,《逆风歌》是诗人张远伦的最新诗集,收入诗作140首,由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分为“光源与星空”“追忆与冥想”“仪式与颂辞”“推送与回望”四个小辑。张远伦的诗歌精神气质极其显豁,在新世纪以来的同类型抒写中成为个性禀赋突出、风格差异性的存在。

现场签名

现场签名

现场一角

现场一角

>>业界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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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评论家霍俊明:

《逆风歌》精神气质极其显豁,在新世纪以来的同类型抒写中成为个性禀赋突出、风格差异性的存在。诸佛寺、诸佛村、严家山、红岩村、红花村,不断作为一种精神原点和乡村顶点出现在张远伦的诗作中,它们也类似于诸神留下的一个个闪光的针尖,曾经的乡村诸神也只能在啰尔调、娇阿依以及盘歌中复活。它们作为不可替代的精神构造和隐喻化的空间既是实有和虚构的融合之物,同时也是时代整体化的寓言体。

>诗评家蒋登科:

不遵循那种理念先行的套路,而是来自他细腻的观察和体验。他善于抓住那些生动的、鲜活的细节,展开绵密的抒写,其意象和思维的新奇往往超出我们日常的感悟和思考。

>九龙坡作协主席大窗:

远伦迁居重庆,带着一家老小。

此诗写的是一段过去,还是现在的生活;是村居的回忆,还是都市的状态;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困顿,甚至就是关于创作的——抱怨,遗憾吧。

读罢此诗,以及他的大量诗歌,会问:技巧是个什么东西。他自我评价另外一首:放松,随意,是流出来的几句话。用在这里也贴切。

此诗的定语运用最具特色,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少一个不足,多一处修饰,与后文不协调——

“那附在菜叶的背脊上,站在这个世界的反面,

小小的口器颇有微词的”

中心词出现了:隐居者。这个隐居者不安逸,小,沉默,卑微,少有照耀。往下读,戛然收住,《菜青虫》只配这么长的篇幅——

“多么像我。仰着头,一点一点地

咬出一个小洞,看天”

人说“无战斗,不生活”,诗人依靠微词,依靠抗衡继续生存。但,在如同自语的诗句里,呈现出来的是,明媚和韧性的光彩。远伦的类似诗歌,无疑给人真切的鼓舞。

近来我枯竭,苦恼时时有,但从此也要蠕动而前了。

远伦是一个善良的诗人。

>沙坪坝区作协主席刘清泉:

带着孤独、敏感、不舍、忧怨、慈悲……各种交织的情绪,远伦从乡村走进了城市。不断折返的他找到了城乡之间“颇有微词”的结合点,用自己精准、个性的诗歌语言和正在形成的符号系统,巧妙缝合着城乡之间的距离、伤痕和隐秘,逐渐达到了弥合的神奇效果。从结合到缝合再到弥合,张远伦守望着古典田园和现代化城市之间那不易为人察觉和在意的一方土地和天空,努力做着布道者的事体。这是远伦作为一个诗人对时代命题的独特体认和责任担当,也是诗歌之于过去、现在、未来的真正价值。

>诗人戎子:

远伦的东西在于魔性和禅性的拷问,在拷问实践中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究竟是一种反思或是追问?土地是他最接近地域的一个地方,他在诸佛村的系列中,在语言表述中的存在一种纠结与彷徨的自我审视,他把一些古老的祝愿,祠堂与火烛提出来,让记忆的香火铺开,并引申为更广的话语跳跃,生与死皆在无限的平淡中。

>诗人柏林:

喜欢读远伦的诗,因为远伦的诗风有其独特之处。词语张力丰满,在对疼痛生活的表述中,远伦习惯用光去述达对未来生活的信心与希望。因而显得他的诗语言,比多数诗人的诗语言,更有温度和力量。

远伦的《逆风歌》也彰显了远伦特立独行的诗风,让人读后领略了全国优秀青年诗人张远伦的诗歌风味。有山的厚重,有涧溪的清濯,亦有苗家山民的朴实无华,真情诚意。

这首《逆风歌》的立意表述较为奇特,远伦用“逆风者昌,顺风者亡”的思维去对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通俗意识。表现了一个追求光明者,顽强的信仰和強大的生命意志。

风向所指,是熄灭,是枯死,是默哀

我逆风而走,便是走向光源

远伦不甘心自己的诗象残叶一样,在风中死亡。他用温暖的诗语,牢牢盯住远方的光亮,因为远伦坚信,有了光,他的诗就有了鲜活的生命。

《逆风歌》的立意与境界,都是既深刻,又有高度。

>>张远伦作品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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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菜青虫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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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附在菜叶的背脊上,站在这个世界的反面

小小的口器颇有微词的,隐居者

多么像我。仰着头,一点一点地

咬出一个小洞,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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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淡之交,若青草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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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向你描述过开阔

就是两根极为细小的青草之间,容得下一粒羊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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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向你担保过清新

就是青草特意在春阳中长出绒毛,沾住下坠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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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记得

向你发誓过素淡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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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和你一起躺在任何一根青草上

不把任何一株青草上的露珠,滴在你的脚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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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狗叫,遍醒诸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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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不大,一声狗叫,可以关照全部土地

余音可关照更远的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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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岁老妪的枯竭之身。在狗叫的近处

她的生茔,在狗叫的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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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高一点的诸佛寺

在一声狗叫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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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只名叫灰二的纯黄狗。她新生出的女儿

名叫两斤半,身上的毛黑里透出几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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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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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发现

一片青瓦覆盖另一片青瓦

太死了,一定要将上面那片

挪一挪。这细微的改变

将为炊烟打开出路

而我父亲,特意揭开的瓦片

不要去碰它。那是

为我的堂屋留出光芒

照到的,是神龛上的牌位

在我的村庄

让出一片瓦,就会

亮出一个安详的先祖来

保持着树木的肃穆

和天堂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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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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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佛村的边缘,坡度渐大

在这里写碑,有时候,需要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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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沐手,焚香,对一块石头足够的尊重

就在这个姿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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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跪书,我绝不可能用章草、狂草

也绝不可能把对生者的轻佻,用在死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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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我写碑的人,有时候

会取下他身上的棉衣,垫在我的膝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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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挪一下,他们就去挪一下

而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们只对父母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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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诸佛村,如有一个花甲老者为你垫膝盖

说明你写墓志铭上百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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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你已经向陌生人下跪上百次了

向冰凉的石头下跪,上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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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箩筐的处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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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漫长的一生,绝大多数是闲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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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排的时候,一个箩筐看见另一个箩筐

是不满的

叠放的时候,一个箩筐发现另一个箩筐的残破

已然失去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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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扣的时候

作为一个多年饥饿的孩子,我藏在一个箩筐里面

挤占了它的一部分空虚

另一个箩筐悬空在木壁上,成为一个游戏

毫无意义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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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安静是村庄的独子

箩筐和箩筐,是村庄的孪生

>>作者简介

张远伦:苗族,1976 年生于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重庆文学院签约作家。著有诗集《那卡》《两个字》《逆风歌》等。获得过人民文学奖、诗刊陈子昂青年诗歌奖、重庆文学奖、巴蜀青年文学奖、银河之星诗歌奖等多个奖项。出席全国第七届青创会,参加《诗刊》社第32 届青春诗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