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庆历年间,有一山形似睡狮,经人口耳相传,得名睡狮山。高达百米,风景奇美。地灵而人杰,山中一布衣家次子名毕昇,好学而家贫。因字迹不加修饰便极为自然俊逸而闻名于乡野之中,人皆言其日后必成大器,争相求字,门庭若市。毕昇性情温和,与人交好,家贫而志坚,不以书作拿人一斗米、一杯羹。久之,声名远扬。更有外人登门拜访求其书作,来者不乏知音同好,但难免有寻利者混杂其间,得其书作而售于集市。乡人偶见,因将此事吿于毕昇,他却释然说:“鄙人拙作可为人谋生,此一大幸事也!”

草盘镇有一商人名叫李守财,年四十才得一女,倍加宠爱,唤作妙音。此女年方十八,生得灵动美丽,性情娴静。待字闺中,平日里孝敬尊长,爱好雅致,尤喜书画。因一日上集市偶见得一书作颇得其心,追根溯源,寻得毕昇。一来一往之间,爱意萌生。然其父嫌毕昇一介平民,家贫无余粮,断然不肯,使得二人苦不言堪,奈何心意已决,便违弃世俗,结为夫妻,共赴苏杭,以求新生。

时年四月,正值苏杭雨季。破土屋外阴雨绵绵,屋内书作满墙而水迹斑驳。妙音触景生情,念及家中尊长与往昔岁月,不由得整日哀叹,久竟成疾。毕昇不忍见妻子日渐消瘦,毅然自断其笔,誓言如若不出人头地,使妻子有颜面实现其孝心,则此生不复作字。

适逢运河边一书肆招收雕刻学徒,毕昇前往自荐。掌柜因见毕昇一身书生气,故将书肆刻工之辛苦略加修饰,缓缓道出。然而毕昇心意已决,闻之面不改色,因而得到掌柜首肯,自此整日流连于刻板与熔炉之间。四体勤劳,任劳任怨,深得同门子弟喜爱。因生性聪颖,勤学善思,不出半月便将刻字技艺烂熟于心,与从事此职业三年者不相上下,赚得银钱也足以家用。然毕昇并未以之为傲而日渐怠惰,反而励精图治,技艺愈精。更有官家上门欲以重金聘之,因感念书肆悉心教导之恩,毕昇丝毫不为所动,专心修炼。修炼愈久,愈感雕版印刷工艺之繁琐,每日消耗巨大而收效甚微,偶然失手便前功尽弃,人力物力财力皆失。日思夜想,痛感自己不能得出良方,加以改善。

县官闻毕昇事迹,感其精诚可贵,故于家摆酒设肴,邀毕昇一家前来作客,毕昇携其妻李氏欣然前往。席罢,县官留之下象棋为乐。李氏侍于一侧观棋,至某一险要时刻,不禁脱口而出:“可活之。”毕昇听闻此言,不觉一震:“活之”——使刻板活之;这不就是我日思夜想之良方吗?因将此法说与县官,县官闻之大喜,施以钱财与毕昇一试。

毕昇为之殚精竭虑,一年乃成。遂交于县官。县官见其成果,惊叹其才,有意提拔。毕昇则无意于仕途,惟愿蓄力钻研雕刻,提升技艺,因求县官将此法推广,县官应允。奈何国子监提举王太书污蔑此为异端邪术,官府上下禁用之。同门弟子私下向其求教,毕昇也倾心传授而无所保留:“胶泥制字,一字为一印,使火烧硬,遂成陶质。分类置于木格。排版之时,以松脂、蜡和纸灰混制药剂,覆于铁框之上。取所需胶泥活字置于固定铁框之中,排为一版。用火烤之,带药剂稍熔,取一平板将其压平。静待药剂冷却凝固,版型遂成。后只需于板上稍稍上墨,敷纸按压即可。印刷完毕,再使火将药剂烤化,胶泥活字自行脱落,可供下次使用。”闻者皆叹其才,哀其法不得以施,毕昇则默然不语。人皆谓毕昇超脱释然,独其妻李氏悟其抑郁感伤。

嘉佑三年,毕昇殁于异乡,毕生之志未可得。千百年后,“字虽活”,人不再,名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