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是一位奥地利作家,如果你不知道茨威格是谁,那你一定听说过《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这正是他的代表作。
《茨威格小说精选》一书精选了茨威格本人的13篇作品,这些作品贯穿了他的一生。而这位作家无疑是非常有天赋的,因为他的故事虽然情节简单,但却被他书写的不简单。如果你在寻找“作品内容简介里只有寥寥数语,但作品本身又被奉为经典”这样的作品,那你可以尝试阅读茨威格的作品,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作家。而一口气阅读13篇作品,也很容易摸索到一些作家本人的写作风格,故现对茨威格本人写作风格进行简要分析。
首先,茨威格的故事多由“诉说式”展开,即故事是由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讲述经历展开的。而且二者多为陌生人刚刚相见相识,并不是向熟人诉诸衷肠。《热带颠狂症患者》、《月光巷》、《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象棋的故事》四篇都是偶遇陌生人,然后向陌生人诉说自己的经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一个女人通过写信向深爱多年的男人诉说爱他的一生的故事。而《旧书商门德尔》、《看不见的收藏》两篇则是通过一个人向其他人诉说另一个人的故事(A向B诉说C 的故事)。但这种“诉说式”的写作,并不是主人公想向倾听者寻求帮助或者建议,只是单纯的想要倾诉,希望通过倾诉来宣泄自己的想法与感情,卸去心头的一份负担。只是想把偶遇的陌生人当做一个“树洞”,通过向他们诉说来寻求心理上的轻松,因为他们大多饱含愧疚、羞愧或是痛苦。而“诉说式”也成为了茨威格惯用的写作手法,这种写作手法起到了一种“主人公转移”的作用,即文中的“我”并不重要,而是“我”遇到了谁比较重要。因此文中的第一视角,无论是想法、经历还是最终结果都只作为辅助,重要的是“我”偶遇了一个人,听他诉说自己的经历,最终也看到了他的结局,而“我”只是他倾诉的对象,可以说“我”虽然是一个陌生人,但“我”路过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这种诉说式的写作手法所带来的影响在于,由当事人本人讲述自己的经历,读者可以更为直观的感受到当事人本人的心理状况,更直接的了解到他的想法。如果是“我”认识了一个人,我从别人那里了解到这个人的故事,那我了解到的也许只是一个或真或假的故事。以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为例,这本小说描述了一个原本平凡的伦敦证券经纪人思特里克兰德,突然着了艺术的魔,抛妻弃子,放弃了旁人看来优裕美满的生活,奔赴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开启自己绘画事业的故事。但是全文都只是“我”听说了这样一个人做了这些事情,但是他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他会放弃已有的一切再重新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他本人是怎么想的,不知道他本人怎样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所有的都是猜测,因为当事人本人没有说话。但茨威格的“诉说式”写作手法就可以让读者真正了解当事人本人的想法。例如在《热带颠狂症患者》一文中,男主无法拯救一位婚外怀孕的女士,看着这位女士死亡,他心怀愧疚,同时他也无法回到曾经工作的地方,多年的事业也前功尽弃,可以说他的生活被毁了,所以他这样说自己 “像一条丧家似的狗,一条跟在棺材后面呜咽的狗”。最终他选择了自杀,而他死亡的诱因也有迹可循,正是他内心的愧疚感。
而支撑茨威格“诉说式”写作手法的正是他对心理描写强大的笔力。而他对心理描写强大的笔力,同时也支撑了他其他作品。这与他对心理学感兴趣有很大关系,同时他自30岁起就结识了弗洛伊德并保持友谊,对弗洛伊德学说也有很大兴趣,所以他非常善于对心理进行描写。《恐惧》一文虽然不是“诉说式”描写,但是他对女主人公的心理活动描写的出神入化,代入感十分强。因为心理活动描写非常到位。所以这强大的笔力也成就了茨威格,那就是虽然作品内容情节比较简单,但会非常触动读者。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却有惊天动地的感觉。《恐惧》一文其实也只是讲了一个女人出轨,害怕被丈夫发现因此非常煎熬的事情。《巧识新艺》一文也只是观察偷盗者偷盗过程的故事。《日内瓦湖畔的插曲》讲述的只是一个俄国士兵流落他乡的故事。虽然故事情节都比较简单,但是在强大心理描写的支撑下,并不妨碍这些故事成为经典。
但强大的心理描写也形成了茨威格个人特殊的文风,那就是他的故事里充满了喧嚣感。所有的故事里混杂着当事人的心理、旁观者的心理、周围人的反应,外加一系列环境描写。他对心理状况的描写有着自己的原则:精炼、浓缩和准确。在这样的原则下,他所有的心理描写都非常生动细致,代入感十足。但是全篇都是各种混杂的心理描写外加环境描写,导致所有的心理状况、想法和行为都破纸而出,情节简单,但是描写又多,结果就是文章非常喧嚣。所以在故事的尾声处,常常有解脱感。无论故事的主人公是死去还是在诉说解脱之后,都有他们“最终选择放过自己”的感觉。故事情节都不是很复杂,但是大部分主人公都受心中想法所累,无法克服心中的喧嚣,因此在诉说过后才能真正解脱。这种解脱或是诉说之后还是无法放过自己最终走向死亡,或者诉说之后心灵上得到解脱最终和自己达成和解。而读者在面对如此多的的心声后,故事结束后也感到解脱。但此种喧嚣感,笔者认为也许和此书翻译功底不够亦有关系。
同时他本人的作品也深受时代影响,反战这一主题在他的作品中多次被体现。这与他本人的经历有很大关系。茨威格早期作品诞生于一战期间,后1933年希特勒上台,茨威格于次年移居英国,迫于他的犹太人血统,同年他被纳粹驱逐出故居,开始流亡生活。因此后续他创作出《看不见的收藏》、《日内瓦湖畔的插曲》、《象棋的故事》三篇,主要体现出他的反战思想。除了反战,“婚内出轨”也是茨威格作品中的常客。
综上,如果要给茨威格的作品列出关键词,那大概就是“诉说、反战、出轨”,而文风就是喧嚣的。从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感受到这个作家是细腻而又敏感的,情感十分丰富,而这也可能是他最终选择自杀,主动走向死亡的原因之一。13篇作品通读下来,笔者最喜欢的还是被奉为经典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大概是因为这篇不仅有着细腻的心理描写,更有充分的情节支撑,这是它较为特殊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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