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冢和鹦鹉冢的碑拓片。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是亘古之愁?是伤逝之痛?当年陶然亭香冢碑的铭文,如此缠绵悱恻而又扑朔迷离,曾引得多少文人墨客驻足凭吊,低徊不已。风里落花谁是主,早已无从知晓,野史传闻,空余惆怅。

“京师繁华靡丽,甲于天下。独城之东南有一锦秋墩,上有亭,名陶然亭,百年前水部郎江藻所建。四围远眺,数十里城池村落,尽在目前,别有潇洒出尘之致。亭左近花神庙,绵竹为墙,亦有小亭。亭外孤坟三尺,春时葬花于此,或传某校书埋玉之所。”这是咸丰年间成书的《花月痕》对香冢的描述,却并未提及这著名的碑文。香冢一般认为是源于清初,据花月痕的记载也可推测其在咸丰年间就已是一座旧年荒冢,且尚无香冢碑及铭文。

稍晚些的震钧(1857~1918)《天咫偶闻》始有碑铭记载。“京师南下洼之窑台,在陶然亭东,其地有香冢、鹦鹉冢。相传香冢为张春峐侍御瘗文稿处,鹦鹉冢则瘗谏草处也。香冢铭曰:“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又诗云:“飘零风雨可怜生,香梦迷离绿满汀,落尽夭桃又秾李,不堪重读瘗花铭。” 据张中行先生《负喧琐话》载诗后还有一跋:“金台始隗,登庸竞技,十年毷氉,心有余灰。葬笔埋文,托之灵禽,寄之芳草。幽忧侘傺,正不必起重泉而问之。"

而李慈铭(1829~1894)《越缦堂日记》同治三年十一月十六日记,却说碑文是同治时御史、丹阳人张盛藻为悼念曲妓蒨云所作。

张盛藻字春峐,由此看来他与香冢碑确有关联,不知为何同时之人对其立碑的原委却有全然不同的说法。以铭文来看,我更信瘗文稿之说,一腔忠愤,方可当此碧血,而托之灵禽,寄之芳草,亦是楚辞余意。

或也正因此意,而有传说香冢是为明朝遗老心怀故国,以“美人香草”之名,埋葬衣冠处。正可互为参证。

只是诗句如此凄美绝伦,世人皆信墓中应为一绝代红颜,至清末天嘏的《清代外史》,一缕烟痕即变为一缕香魂,并称香冢即香妃冢,“或谓即香妃葬处,故以香冢称焉。孤坟三尺,杂花绕之”。从此香妃说流布甚广,金庸书剑即以此为蓝本写尽恩怨情仇,而近人考证,香妃即乾隆容妃,附葬于东陵。也有说香冢是纳兰葬爱妾处,纳兰才冠当时,或有人以此附会,其实也不似容若词笔。

香冢今已不存,仅国家图书馆藏有香冢碑拓片附后。

近年又有红楼解梦作者霍女士等人力证香冢铭与原陶然亭花神庙诗、鹦鹉冢铭皆为曹雪芹所作,其证颇令人信服,我也愿它是曹公手笔,只是同时提出的红楼梦所隐写的历史诸多牵强。正所谓是耶非耶,化为蝴蝶,亦不必起重泉而问之。

闻解梦者们也曾呼吁在陶然亭重建香冢及花神庙,鹦鹉冢,虽是一片热诚,似觉并无意义。世之附庸风雅者多矣,而埋香埋玉之多情几人。烟尘往事,碧血丹心,只需存于有情之人的记忆,笔墨流传,幽思相继,千载之下,同感余悲。

附:陶然亭、香冢及其他

转自:ikegami的博客

本人出生在东城,生长在(老)西城。对陶然亭公园知之甚晚。直到工作以后到外地出差,到永定门火车站(现北京南站)的路途中才知道有一个陶然亭。到是金庸先生的武打小说使我对陶然亭增添了深刻的印象。

首先是金庸先生的《书剑恩仇录》,书的尾声有一段令人铭心刻骨的描述:

众人出得城来、只见水边一片芦苇,残月下飞絮乱舞,再走一程,眼前尽是乱坟。忽听一群人在边唱边哭,唱的却是回人悼歌。陈家洛和霍青桐都是一惊,纵马上前,问道:“你们悲悼谁啊?”一个老年回人抬起头来,脸上泪水纵横,道:“香香公主!”陈家洛惊问:“香香公主葬在这里么?”那回人指着一座黄土未干的新坟,道:“就在这里。”霍青桐流下泪来,……那老年回人问道:“两位是谁?”霍青桐道:“我是香香公主的姊姊!”另一个回人叫了起来:“啊,你是翠羽黄衫。”霍青桐道:“咱们把坟起开来吧。”当下与陈家洛、几名回人、心砚、蒋四根等一齐动手……片刻之间已把坟刨开,撬起石块,先闻到一阵幽香,众人都吃了一惊,坟中竟然空无所有。陈家洛接过火把,向圹中照去,只见一滩碧血,血旁却是自己送给她的那块温玉。……陈家洛拾起温玉,不由得一阵心酸,泪如雨下,心想喀丝丽美极清极,只怕真是仙子。突然一阵微风过去,香气更浓。……只见一只玉色大蝴蝶在坟上翩跹飞舞,久久不去。陈家洛对那老回人道:“我写几个字,请你雇高手石匠刻一块碑,立在这里。”那回人答应了。心砚取出十两银子给他,作为立碑之资,从包袱中拿出文房四宝,把一张大纸铺在坟头。陈家洛提笔蘸墨,先写了“香冢”两个大字,略一沉吟,又写了一首铭文:“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群雄伫立良久,直至东方大白,才连骑向西而去。

书中并没明确香香公主所埋的地方是陶然亭。然而金庸先生在《飞狐外传》一书中却有了明确的描写:

那陶然亭地处荒僻,其名虽曰陶然,实则是一尼庵,名叫“慈悲庵”,庵中供奉观音大士。胡斐和程灵素到得当地,但见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都是芦苇,西风一哄,芦絮飞舞,有如下雪,满目尽是肃杀苍凉之气。忽听“啊”的一声,一只鸿雁飞过天空。……忽听芦苇丛中有人……说道:“……两位真是信人,这么早便来赴约了。胡程二人吃了一惊……胡斐朗声道:“奉召赴约,敢不早来?”只见芦苇丛中长身站起一个满脸伤疤、身穿文士打扮的秀才相公,拱手说道:“幸会,幸会。只是请两位稍待,敝上和众兄弟正在上祭。”胡斐随口答应,心下好生奇怪:“……半夜三更的,到这荒野之地来祭什么人?”蓦地里听得一人长声吟道:“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吟到后来,声转呜咽,跟着有十余人的声音,或长叹,或低泣,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女子的哭声。胡斐听了那首短词,只觉词意情深缠绵,所祭的墓中人显是一个女子,而且“碧血”云云,又当是殉难而死,静夜之中,听着那凄切的伤痛之音,触动心境,竟也不禁悲从中来,便想大哭一场。

由此两本书看出:香香公主葬在陶然亭,即“香冢”确在陶然亭,是一个“蝴蝶冢”,并有铭文:“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在电视剧《书剑恩仇录》、《飞狐外传》、《风流才子纪晓岚》中都曾将铭文谱曲,作为主题曲。一曲《香冢吟》如泣如诉,让我有了到陶然亭公园游览和瞻仰的意愿。

今年4月24日,我第一次来到陶然亭公园。陶然亭公园秀丽的园林风光,丰富的文化内涵,光辉的革命史迹,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尤其是其采用集中旅游资源的方法,精选国内名亭仿建,使整个公园成了名副其实的“华夏名亭园”,大大增强了陶然亭的文化底蕴,成为一座融古建与现代造园艺术为一体的以突出中华民族亭文化为主要内容的现代新型城市园林。我喜欢陶然亭!我喜欢特色如此鲜明的陶然亭!

回家以后一回味,意犹未尽,到底有多少亭?为什么没有“香冢”的任何介绍?上网一了解陶然亭应有三十六亭,我遗漏了一些。另一点:陶然亭确曾有“香冢”,与金庸先生的版本截然不同。

锦秋亭

而“香冢”的真正版本则是:

香冢原位于现北京陶然亭公园内,在公园中心岛锦秋墩南坡上(现锦秋亭附近)。冢前原有一石碑,上刻“香冢”二字,被称为“香冢碑”。香冢附近原还有一鹦鹉冢及碑。迄今“香冢”及碑早已荡然无存。北京图书馆藏有香冢、鹦鹉冢碑拓片,香冢碑铭文如下:碑阳铭文“香冢”,两字为篆书。碑阴铭文:“浩浩劫,茫茫愁。短歌终,明月缺。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以上为隶书。后有“题香冢碑阴”五个行书小字。其后有行书七绝一首,诗云:“飘零风雨可怜生,香梦迷离绿满汀,落尽夭桃与秾李,不堪重读瘗花铭。”由于碑阴偈文中有“化作蝴蝶”,该冢也曾被叫作“蝴蝶冢”。

香冢拓片:

陶然亭公园内确曾有过“香冢”、香冢碑及铭文,那么:香冢中埋的是谁呢?真是金庸先生笔下的香香公主吗?

1952年有关部门组织专家对“香冢”进行了调查和考证。“虽深挖丈余,竟无一物所得。”专家通过对大量文史资料的研究,确认这儿只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为了泄愤。掩埋自己书本的地方。

一个孤坟,那究竟为什么会起名“香冢”呢?

晚清作家魏秀仁所作《花月痕》的初稿写于咸丰8年。书中对香冢所在地的陶然亭锦秋墩有详尽描述:“京师繁华靡丽,甲于天下。独城之东南有一锦秋墩,上有亭,名陶然亭,……亭外孤坟三尺,春时葬花于此,或传某校书埋玉之所。” 据魏秀仁所写,此冢乃多情善感之人效仿林黛玉筑起的葬花冢,文人骚客嫌“葬花”太俗,来个雅称“埋香”。 冢的起源多认为是在清初,不过未见确切考证。后来人口口相传,由“埋香”引发,逐渐叫成了“香冢”。可见此冢在咸丰初年就已经存在多年,已然是一座“荒冢”,不过既与香妃无关,也尚无“香冢碑”。

据李慈铭《越缦堂日记》所记并有人考证:“香冢碑及铭文”系同治时御史、丹阳人张盛藻为悼念曲妓蒨云所作。张杜撰了一个故事:江南某士子与京城某青楼女子订了白首之盟,士子南归回京迟了,女子抑郁而死,士子葬之陶然亭,并立上石碑,碑下铭文曰: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血亦有时尽,碧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铭后还有一七绝,诗后有跋,也均是缠绵悱恻。此人真乃是一个文人墨客、是一个大情种!

原来如此:真真佩服文人墨客发挥、想象、意淫能力之强!

真真佩服金庸先生腾挪、变幻、契合能力之强!

我依然愿意在我的脑海里保留“香妃”在陶然亭的传说!!!

附:

真正的“香妃”

电视剧里的“香香公主”

本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