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人说,郑渊洁是少有的真当儿童有独立人格的作者。

虽只接受过小学的文化教育,但郑渊洁靠着文学天分自学成才,成为了声名显赫的“儿童文学作家”。在郑渊洁的童话世界里,有叛逆的“皮皮鲁”、智慧的“舒克”、勇敢的“贝塔”等等,更有作家对社会现象的深刻洞悉与犀利批判。

1985 年 ,郑渊洁开始默默创办起了一个人的杂志:《童话大王》。创办 20 年来,它一跃成为了在海内外影响巨大、中国发行量最大的纯文学月刊,月发行量最高时逾百万。

《童话大王》月刊封面

机缘巧合,舒克认识了贝塔。两只小老鼠不打不相识,很快成为了好朋友并在皮皮鲁的帮助下创立了舒克贝塔航空公司,但公司总是遭到海盗的骚扰。最后它们通过自己的努力拯救了世界,让小动物们都过上了快乐平静的生活。

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居民,在舒克贝塔没有出现之前,从未去试着理解和改变。

《舒克和贝塔》剧照

是郑渊洁告诉我们:英雄的道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掉耳朵,断腿,棺材,暴力少年,虐猫......画风诡异、故事恐怖的《魔方大厦》带给了我们多少心理阴影。

《魔方大厦》海报

主人公莱克因魔方打乱后拼不回去,将魔方怒而掷地,魔方却突然变大,好奇的他便进入到魔方世界里。

原来魔方大厦是由二十六个“方国”组成的,莱克在这些国家里开始了一系列神奇的历险。而每一次经历,莱克都是以一个孩子的身份在接受成人法则,而且是强迫式的必须接受。

郑渊洁的童话一跃成为了当代中国儿童文学界一个耀眼而特殊的文化景观,自八十年代以来深受广大小读者的喜爱,也持续吸引了理论批评界的关注。

然而就在去年这个时候,媒体公布了 2018 年中国作家榜:

第13届作家榜榜单部分排名

以往的作家富豪榜,郑渊洁是常客,并且还时不时出现在榜首,但是这一次,他并没出现在榜单上,甚至连作家榜首次单推的童书榜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面对网友的疑惑,郑渊洁表态了:

郑渊洁微博截图

被安排?

被限定?

一味的购买,一味的阅读?

不,这显然并不是他想要的。

郑渊洁说过:“我的目的是丰富孩子们的想象力,让他们解除一天的疲劳,让他们笑,让他们高兴。”在童年时代,大人觉得孩子听话就行,但郑渊洁站出来告诉孩子们:“你们要有自己的想法,应该为此而骄傲。”

郑渊洁的暗黑童话时代,才刚刚开始。

皮皮鲁,郑渊洁二十多年来创造呕心沥血所作的人物形象,一经面世便受到广大读者欢迎。就在近些年,这个几代人心中经典的 IP 形象第一次登上了大荧幕,还获得了第 21 届上海电影节金爵奖最佳短片提名。

《驯兔记》

片名像是一个可爱的童话,但这其实是一个十分荒诞的故事。

皮皮鲁上小学了,但越来越不开心。

一开始,面对老师的提问,他大声说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但是却被当做顶撞老师。

而站出来指责他的同学被奖励变成了一只兔子。

还为她开了表彰大会。

正如郑渊洁在《驯兔记》原文中写的:

“凡是变成兔子的同学,都受到老师的喜爱。他们绝对服从老师的意志。

他们特别关心别人对自己的议论,竖着耳朵听;

如果别人超过自己,他们就犯红眼病;

他们害怕别人揪尾巴,所以尾巴短。”

至此,同学们了解到学校教育的目标就是把他们培养成温顺的兔子后,开始陆续向兔子转变。

只有皮皮鲁,强烈的反抗着。

老师一次又一次的谈话;

同学一次次的嘲笑;

家长一次次的使用各种手段;

都仍然宣告失败。

这时,转机出现了,皮皮鲁得知班主任为培养他成兔子费尽心力却无暇照顾残疾的女儿。

他开始领悟到老师的不易。

最终,在他无论如何都变不了身之后,皮皮鲁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带上兔子头套,假扮成兔子,在伪装中生活....

故事看似到这里就结束了。

千篇一律、毫无特点、争先恐后,只为从别人的眼中换一个肯定。

见到这难得的一幕,所有人都被皮皮鲁骗过了双眼,所有人都感动不已。

班级大合影的时候,大家都精神倍加,唯有一只兔子耸着双耳,那就是皮皮鲁。

但在郑渊洁原著小说中,皮皮鲁的故事却还在继续。

从此,皮皮鲁每天二十四小时穿着兔模拟衣生活,上学。

不管天气多热,他都不敢脱,他怕别人失望。

夏天上课时,皮皮鲁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他几次险些窒息。可当他看见挂在教室里的“全兔班"奖时,就战胜了酷暑。

皮皮鲁变得沉默寡言了,他不敢张嘴说话,他不能说出自己的主见,因为他已经是兔子了。

徐老师、皮皮鲁的父母和兔班同学都为皮皮鲁的转变感到由衷的喜悦。

皮皮鲁生活中的唯一希望,就是能有一天脱掉这模拟兔衣。他从骨髓里害怕穿一辈子。

这个结局,是说给成人听的。

徐老师便是当下很多初高中班主任的写照,而皮皮鲁的父母则是教育攀比的真实再现,而最后的这一切也施加到了“最后一个小孩”皮皮鲁身上。

皮皮鲁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最后一个”?

这个问题是文本和影片的空白点,隐含在作品的深层意蕴之中。

他其实不是因为叛逆而要同现行教育体制对立,也不是他真的就那么瞧不起变成兔子的同学,他也有过自我怀疑的时期。

作为一个小孩子,群体的趋同性是他很难逾越的一道心理障碍,但皮皮鲁咬牙跨过去了,他不愿变成兔子或者什么流水线产品,他只想自由地说话,开心地笑,无拘无束地奔跑 ……

郑渊洁在皮皮鲁身上渗透着“最后一个”的道德思考和心理深度,皮皮鲁已经是一个觉悟者,同时也是一个清醒的孩子,清醒的人才能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孩子”。

他领悟到需要拼命维护的生命基本精神——大胆自由有主见、敢于挑战权威、乐观豁达等等,但在强大社会环境和习惯势力的联合绞杀下,已经失去了公然存活的可能性,所以皮皮鲁只能满怀痛心地秘密私守。

这个世界并非童话。

郑渊洁的童话最打动人的地方并不是故事或是文笔,而是充满隐喻的现实。当你长大之后有了不同的经历与境遇,当你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在你小时候读过的那本书里,早已有了很多人的真相。

上海卢浦大桥曾发生过一起跳桥事故。跳桥者为 17 岁在校高二男生,经 120 确认当场死亡。其母讲述,当她驾驶到卢浦大桥时,与儿子因在校同学矛盾发生口角,其子突然跑出车门跳下大桥,女子追逐不及,悲剧发生。

新闻截图

我并不想在这里讨论谁对谁错,但明显的是在现在的社会环境看来,发生在这个男生身上的悲剧并不是最后一例。

郑渊洁的儿子郑亚旗从小便可以对父亲直呼其名,他读完小学六年级后,郑渊洁为其办理了退学,他决定在家里给儿子上课,展开私塾式“定制教育”。家中的一个房间被改成了教室,黑板、讲台和课桌一应俱全。郑亚旗在父亲看似离经叛道的教育下,逐渐成长为一名出色的企业家。

郑渊洁&郑亚旗父子合照

而郑亚旗显然也不是最后一个成功的案例。

最后一个”与人类本性中喜欢哀婉和悲伤的情调有关。虽然这个字眼并没有出现在标题和字里行间,但叙述语言本身的含蓄蕴藉,已经可以充分将“最后一个”的悲哀、深思氛围传达来,足以引起教育界的反思。

《潘神的迷宫》里,小女孩被带到了迷宫,只有在迷宫接受三个挑战后,她才能回到奇幻王国。

《潘神的迷宫》海报

这绝对不是一部简单的儿童片,因为只有成年人才能体会到那种,在绝望年代里渴望逃离现实的感觉。

童话,其实是写给成年人看的。

当人的个性一点点被社会同化蚕食,失去原来的自己,被打造成“清一色”的乖兔子,这难道是教育的目的吗?

在短片的最后,皮皮鲁摘下了头套,遇到了郑渊洁扮演的熊猫人

他说:“别怕,这只是一个童话。”

郑渊洁说过,生活并不是都是美好和鲜花,儿童文学作品不应该用谎言粉饰这个世界,而是用正确的方式告诉孩子真相,并带给成年人以思考。

皮皮鲁最终还是决定向着树林奔跑着。

如果是“兔子”,也要做一只自由奔跑的兔子,而不是关在笼子里被驯化的宠物。

希望他能跑的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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