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这些句子出自中学课本上的一首诗,令人读来不禁被诗词中蕴含的细腻的情感所抚动,而这些诗句的作者便是有名的皇帝兼诗人李煜。李煜的历史评价总是褒贬不一,一方面作为诗人的他是如此的富有才华,而作为皇帝却又如此的不能胜任,那么李煜究竟是怎样一个被当皇帝耽误了的艺术家呢?

(一)尊奉宋廷,偏安一隅

原本在南唐国中,因为李煜是南唐中主的第六个儿子,因此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不是他。可是他面相奇特,“广额骈齿”,一只眼睛里长着两个眼珠子,被别人认为是罕见的帝王相。然后便受到了他哥哥的猜疑。由于害怕遭到兄长的打击迫害,他干脆选择远离政治,只潜心诗画艺术以寻求解脱。可最后无心争夺帝位的他却偏偏被选中当了皇帝。

李煜是一个没有雄才大略的皇帝,对于虎视眈眈的宋廷,他选择了恭顺臣服,不敢稍有侵犯对方之意。史书记载,李煜在位期间,总是殷勤侍奉宋朝,除了年年向宋廷纳岁贡外,每逢宋廷用兵或有重大活动时,也会进礼以示支持和祝贺,而且多次派遣使者陈说臣服顺从之意。

在宫廷中,李煜是一个醉心歌舞、吟诗作画的浪漫帝王。他日日听歌赏舞,已写下了大量旖旎轻浮的诗词,这些都是他作为帝王的奢靡生活的体现,有《玉楼春》的“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开,重按霓裳歌遍彻”,还有《蝶恋花》的“桃杏依稀香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等等。

风花雪月的生活中,李煜难免不多情缠绵。小周后第一次见到李煜时才15岁,而大她十四岁已是皇后的姐姐正在病中。为了宽慰皇上和姐姐,她即兴为他们弹奏了一首《春江花月夜》。靡靡之音中展露了一个少女的豆蔻年华,加上婉转婀娜的身姿以及镜花水月般的容貌,使得李煜把恩爱的目光从已经二十九岁的皇后的病体上游移了出来。皇后病死了后,李煜把对皇后多年前的恩宠重演在了妹妹小周后的身上。

靠着对宋廷的妥协取悦,南唐获得了暂时的安定,使得李煜有更多的时间专研诗词书画。除了在诗词方面精通外,他在书画方面也颇有造诣。史载李煜擅长行书,线条遒劲,有如寒松霜竹,后世称“金错刀”;又喜写大字,以卷帛为笔,挥洒如意,后世称“撮襟书”。在画作上,李煜所画的竹石飞鸟,意境高远,远超常人。

(二)凝结了国破家亡之愁苦的后半生

可惜好景不长。公元974年,宋太祖先后派梁迥、李穆出使南唐,以祭天为由,诏李煜入京,此时宋朝已有吞并南唐之意,李煜以生病为由拒绝了,因为他知道如果去了可能就被当作人质软禁起来。果不其然,第二年二月,宋朝的军队攻破了南唐的首都金陵的关城。不久金陵便外援被灭,宋军包围了金陵,昼夜攻城,而金陵城已是粮食匮乏,死伤惨重。

心忧军民却又无可奈何的李煜,便自行脱光衣服,主动让人绑缚起来,插上荆条,带上最心爱的皇后小周后裸身出城投降,钻进了宋军的囚车。南唐正式覆灭。后来这段屈辱的经历被李煜写成了诗,即《破阵子·四十年来家国》的“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在开封,宋朝的国都,李煜以“违命侯”这样一个屈辱的名字,开始了囚徒生涯。现在的他已不再是众人拥捧的皇帝,而只能孤独地生活着。渐渐的,他发现,诗词可以让他重新找到一片精神的寄托之地,于是他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以一个文人而非帝王的身份重生。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四十多年命运的沧桑巨变,让被囚的李煜感悟到了世事的莫测和人生的无常。那个不敢独自凭栏一眺故国江山的旧主,用词写尽了一个特别的乡愁。而正是这种“愁”,开阔了他的视野和胸襟,也升华了他词作的品位,使他的词作摆脱了一己的悲欢,而直入人类共同情感的深处,从而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境界。

不幸的是,李煜所作的一首诗《虞美人》触怒了宋太宗赵光义,他认为李煜对故国之心不死而且厌恶新朝廷,于是在公元978年,李煜生日的那天,赐给他一壶含“牵机药”的毒酒,从此这个才情洋溢的诗人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国家不幸诗家幸”,如果不是因为当皇帝,而只凭创作的诗词艺术,李煜会有更高的评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