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上海市区一座华丽的公寓里,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的老人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老旧泛黄的书——《晚霞消失的时候》。他熟练地将书翻到中间的位置,取出里面的一张黑白照片,然后用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照片里面的女子。一束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照在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他两只深凹的眼里盈满着感慨,好像在无声地述说着这段只属于那个时期的故事。
上世纪70年代,上海有接近五万多名中学生响应毛主席上山下乡的号召,从现代化的大都市几经转折终于到莽莽苍苍的热带雨林——西双版纳。王致和就是其中的五万分之一,坐在绿皮火车上的他,眼神落寞地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沉的回忆。母亲将赶制出来的衣服和鞋子塞进他的怀里,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他的父亲是一位银行职员,家里面所以的开支都依靠于他每个月杯水车薪的工资。他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他们年纪尚小,未来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水,饼干,煮玉米有没有人需要的?”一束洪亮的声线瞬间穿过了致和的脑子,让他从思绪中回归到现实生活来。一位女子在不知不觉中坐在了他的旁边,“你好,我叫高敏”,她那顾盼有神的大眼睛每一忽闪,微微上翘的长睫毛便扑朔迷离地上下跳动着。致和斜过身子漫不经心地朝她望去,身旁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如月牙一般地迷人,心中的堆砌了许久的阴霾随着微笑的弧度瞬间消失殆尽了。“你好,我叫致和”,因为不想让她感受到他心中的情绪,于是将自己的声音故意地压得很低很低。
“你也是要去西双版纳的吗?”女子不自觉地将身子向男子那块领域凑得更近了一些,露出她圆滚滚的眼睛问道。致和高冷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以后就可以相互有个照应了,一起为新中国发挥出自己的光与热”,高敏激动地回答道。
伴随着铁皮的轰隆声,他们到了昆明,几辆大巴车从远处由一个小黑点逐渐变成了一条线,摇摇晃晃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致和迅速地拿起高敏的行李,纵身一跃上了车。高敏脸蛋绯红,羞答答地低着头微笑,像一朵出水的芙蓉,沐雨的桃花。又经过了七八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到达了农垦局。舟车劳顿的他们,吃完晚饭后,被安排到一个大会堂里与领导见面。一踏入会堂,就看到台上醒目的红色横幅——欢迎全国各地的知识分子下乡,一起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大家整整齐齐地坐在橘黄色的木椅上,准备迎接局长的上台。这时,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缓缓地走到了台前,“同志们好,我是黄林生”,欢迎你们的到来,为我们的农场又增添了新的力量。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局长发表了一场激情四射的演讲,在每个人的心里都点燃了一把火把。
第二天,大家伴随着军号声的响起迅速地叠好被子,整理好着装,他们的任务是将周围的山包全部开垦为耕地,大家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在耕地上拼命地开垦着。当感到有些疲惫的时候,负责人就会喊几个女兵步行五公里的山路回到大茅蓬式的食堂里,提两桶绿豆汤,给工人解暑。
西双版纳位于山间空气湿度大,到处云雾缭绕,在加上这里的接近热带闷热天气让许多人吃不消。
高敏,自从到了这里,就开始头晕脑胀,恶心干呕。隔壁队的致和无意间在队员的交谈中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立马放下了他手中的开垦工具,步行十公里到药店里面买了药,然后像火箭似地瞬间到了高敏的面前,将药递到了她的手上。
食堂里的菜总是油水不足,再加上高强度的体能消耗使得两人经常感觉肚子内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种感觉蔓延到了全身,仿佛自己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
夜幕降临,男寝门口的电话亭排起长长的队,致和支支吾吾地给母亲打着电话向她讨要了几张粮票。电话一头的母亲说:“这是我攒了半年的粮票,家里实在没有多余的了,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还要吃饭呢。”刚取到粮票的某个中午,致和叫上高敏两人去了村里的一家小饭馆吃饭,他们点了满当当一盆子米饭,拌上油,香喷喷地吃起来,全然不顾嘴上沾满的米粒。
“炎瘴蒸如火,光阴走似车”,在不知不觉中,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一年了。和高敏同组的一个小伙子——李华才,在今年的优秀知青评选中获得了“优秀员工”的称号。一下子,在整个圈子里成为了“红人”。他一直都对高敏有着某些情愫,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这下终于逮到机会了,在庆祝大会的饭席上,他借着一股儿子酒劲儿将心中所想全盘脱出,周围的人纷纷吆喝着叫好,戏谑着说“标兵是想爱情与事业双丰收吗?”哗啦一声致和推开椅子站起来说,我们两个已经计划好了两个月后就结婚。全场顿时鸦片无声,连当事人——高敏也顿时哑口无言,就这样,两个人最后的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吃完晚饭后,两人漫步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一路上月光透过路边的枝丫,毫无保留的倾泻一地。致和难得地用柔和地声音问可以吗?“可以”,坚定的回答让他们的心紧密了起来,月光包裹着他们的身心,连他们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婚礼就就地在农场举办了起来,欢乐的场面让冷清的村子一下子焕发了生机,号子唢呐的声音;鞭炮的声音;客人谈话的声音一下子响彻云霄,蔚蓝的天空在鞭炮的晕染下变成了血红色。
一年后,高敏怀上了致和的孩子,某天她在山坡劳作的时候突然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人赶紧将她送进了卫生院,院里的医生王中立正好去外面喝酒取乐去了,只剩下“手无寸铁”的实习小护士急的直冒汗。这时,喝的酩酊大醉的王医生回来了,一身酒气将整个医院的消毒水的气味掩盖的体无完肤。王医生摸了摸高敏的肚子说道:“这恐怕是要难产了!”,然后疯疯癫癫地又跑了出去。小护士觉得很不是滋味,决定亲自操刀为高敏诞下这个孩子。由于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孩子和母亲都不幸遭遇了意外,产房外的致和听到医生的话后哭得泣不成声。
之后的几年,致和就像丢了魂一样生活着。时代发生了巨大的变革,知青们通过请愿陆陆续续地返回了自己的家乡,致和也回到了上海。母亲为他又安排了一门亲事,于是他过上了亲戚朋友眼中的那种安安稳稳的生活,然而这一晃就是匆匆忙忙的几十年。
老人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了那张照片上,那不是寻常的泪水,那是有温度的泪,也是青春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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