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不仅是植物的生殖器。

往往也是艺术家对爱与欲望的隐秘表达。当身体的阐释被注入到花的形态中,花已非花,而成为欲望的化身。

乔治亚·欧姬芙《曼陀罗/白色花朵一号》

美国现代艺术之母乔治亚·欧姬芙,因其笔下所绘的花朵闻名。有评论家说欧姬芙的画,拥有着强烈的性感色彩,充斥着大量的女性生殖器。

她把花朵细腻地呈现在画布上,使你不得不仔细端详它们。并非只是简单地欣赏,而是去发现你从来不曾注意的细节和奥妙之处。被放大的花朵硕大无比,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广袤的感觉,仿佛观众都如昆虫一般渺小。微妙的曲线和渐层色,组成神秘又具有生命力的构图。

欧姬芙也不乏女性情人。或许正因为如此,她对于花朵题材的探索,也确实与对性的探索相辅相成。欧姬芙的花朵在异性恋世界广受欢迎,而在女性主义风起云涌的时代,也使她收获了大量爱戴者。

乔治亚·欧姬芙

而女性主义艺术家朱迪·芝加哥1979年的作品《晚宴》,则是欧姬芙花朵的延伸。三角形的宴会桌上,有39位女性的席位,每个人的盘子里,是她们的代表物。如花朵一般美丽妖艳,如阴道一般深邃神秘。

朱迪·芝加哥《晚宴》,1973-1979年,意在邀请西方神话和历史中,从原始女神到乔治亚·欧姬芙等39位杰出女性共进晚宴,同时将999个杰出女性的名字记录在装置中央的白色陶瓷地板中

这件作品耗时6年,耗资25万美元,是一个划时代的女性主义艺术作品。

《晚宴》最后的一个席位,留给了乔治亚·欧姬芙,她也是当时的晚宴名单中唯一在世的女性。

欧姬芙的盘子显得尤为丰满,如油彩颜料堆叠起的花朵,具有她标志性的深邃色彩

生于1939年的朱迪·芝加哥,是美国早期女权运动重要的参与者,也是产生重大影响的艺术家之一。在女性主义艺术的领域中,你可以不了解朱迪·芝加哥,但是你却不可能绕过她的名字。

她的这个标志性作品《晚宴》,是如今艺术院校讲述艺术史课程提到女性艺术的时候,必须重点讲解的作品。因为在40年后的今天看来,《晚宴》依然足够前卫大胆。这个如今已经80岁的老太,可谓是为女性艺术介入艺术史做出了瞩目的贡献。

《晚宴》局部

达·芬奇根据《新约圣经》创作的《最后的晚餐》大家一定不陌生。耶稣与他的12位门徒共进晚餐,并宣布其中一人即将出卖他。达·芬奇用画笔精准地捕捉了门徒各自的情绪,反映了他对这一神圣时刻的理解。而朱迪·芝加哥的《晚宴》,则更像一场崇高、静穆的祭祀礼。

达·芬奇《最后的晚餐》,1494-1498年

三角形象征女性,等边即是平等。

她用陶瓷、纺织品为主要手段,组成了这个边长14.63米的等边三角形宴会桌。每一边的宾客恰好也是13位。但是这一次,男士被历史性地排除于餐桌之外——这是一场专为杰出女性设置的晚宴。

《晚宴》既是一首献给女性观众的赞美诗,又是一颗掷向男性观众的臭鸡蛋。爱之者顶礼膜拜,恨之者咬牙切齿。

餐桌的布置别出心裁,每一位宾客,都有量身订做的餐布与餐具。在每一块精纺的餐布上,都有手工刺绣的宾客大名,分别采用不同纹样,来对应不同的历史时期。

而最出彩的要属39个陶瓷彩盘,象征着女性生殖器。或像花朵绽放,或像蝴蝶展翅,并且按照年代次序,从平面逐渐变为立体浮雕。意味着女性独立、平等意识羽翼渐丰的历史进程。

20世纪之前,艺术家大多数是男性,他们对于女性的描摹也不乏坦诚相见之作。但这类作品似乎更多只是为了满足观看者的欲望和想象。只有当画笔转落到女性艺术家之手,女性肉体的参差多态才获得了更加深入的表现。

在一个男性主导的艺术社会,朱迪·芝加哥大胆地把一个女性的性器官,变成不那么抽象的、更直接方便的图像。绝对是整个女性艺术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之一。

整个作品大气精美,每一个餐位都犹如高端的私人定制。

《晚宴》也已成为布鲁克林博物馆伊丽莎白·赛克勒女性主义艺术中心的永久展品之一。

为了反抗男权至上主义思想,朱迪·芝加哥坚持把性爱内容,融入艺术实践当中。她用了很长时间,创造出被称做“中心图像”的阴性特质形象来表达女性情感。这些形象的特征,是基于女性生殖器官的造型,图像以从中心向四周辐射扩散、层层的光感、绚丽的颜色为基本特征。

而《晚宴》中的图像,就是来自于这些作品中对女性敏感部位的探索与表达。它们被看成是太阳的图像,看成是女性身体中心的图像。生命中心以及包括能量、生育力和乐趣的性特征力量中心。

这些色彩艳丽的唇皱,描绘出女性痛苦的经历。

她强调回归女性的主体,就要从自己的身体和欲望开始。

在很多人眼里,朱迪·芝加哥是个霸道的女人。

她为女性主义规定了一种模式,如果不符合这种模式,就不被认可为女性主义。她妄想用女性的强权来取代男性的强权。甚至把自己的父姓科恩改为出生地芝加哥,以示对男权传统的蔑视。

但就是有人爱她的霸道,她的强权。她也依然被视为70年代美国女性主义的象征,尽管喜欢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几乎一样多。

在她看来,这个社会应该承认人与人之间有差异。但这种差异在于能力、性格、经历、出身……不在于性别。

她单纯由一个女性的角度来看女性的身体,并坦诚公开地探讨女性的欲望,

她创作的那些灿烂的女性生殖器官形象,可以说在传统艺术史中是不可能出现的。

它从本质上对男性生殖器及其象征的男性社会提出了挑战。

朱迪·芝加哥在创作中

许多女性深深地为自己的身体不完美,而感到极大的困扰,拼命地试图改变自己的身体,以符合他人的想象。

朱迪·芝加哥则认为:“我们的身体是容器而非装饰品。我们应该因我们拥有不同的形态和尺寸而欢呼。

是那些伤疤,那些有缺陷的部位,使得我们之所以成为独特的我们。”

一些有了孩子们的女性,相对于男人来说,较难得到被雇佣的机会;然而有了孩子们的男性,却更容易被雇佣。因为对于男人来说,那意味着他将更有责任感。可放到女性身上,则会被认为她更易分心。看字面女权是和男权对立、取代男权社会,

其实,女性主义

只是要求平等对待而已。

不然你看,荒木经惟的作品极具争议,也因为对于欲望的坦诚而广受赞赏。但许多人看到朱迪·芝加哥的作品后,只会嗤之以鼻,大骂恶俗,甚至认为是“污化”了艺术。

荒木经惟摄影作品

朱迪·芝加哥作品

但朱迪·芝加哥执着、坚定,永远不会被任何观念和潮流所淹没。而她的巨大的成功,源于她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及为此要舍弃什么。

几百年前,男人们要求女人以他们想要的方式生活。而今天,当女性在男权的重压下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又出现许多声音在不余遗力地攻击、打压她们的诉求。那么我们究竟是进步了,还是一直在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