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播/ 格雷斯 ，配乐/林有三《四つ叶のクローハー》

最近的综艺《奇遇人生》里，大表姐刘雯在海边灰色的天空下，拉上衣服帽子，遮住自己，脸色黯淡下来，情绪的瞬间低落透过视频你也能感受到。果然，不一会儿，她开始抹眼睛。

被帽子遮住的眼睛看不到泪水，但你知道她在落泪，那是被戳中内心痛处的伤感和心酸。

我忍不住为这个大大咧咧、性格爽朗的女孩子感到心疼。这档综艺节目导演的尖锐提问和话语，制造出了好看的节目效果，但也确实戳到了她。

31岁没有谈过恋爱，没有亲密关系，就是有问题的，应该被质问、被剖析吗？

放在以前，大概我也会持有同样的态度。就像这档综艺节目的导演对刘雯说：

“除了父母和一些亲人，我们还是需要其他亲密关系的，肯定有一些你觉得遗憾的事情。”

我曾经也一样，觉得恋爱、亲密关系是每一个人都需要的，尤其是在一个人20多岁青春洋溢的时候，对于情爱的需求旺盛，但在情感上却一片空白，多么遗憾啊。

但当自己走到30多岁，经历过种种人事，看着身边的朋友们在情爱婚姻中起起伏伏，看到了更多单身、不婚、形婚、离婚的人们，才察觉到自己曾经的想法是多么可笑。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形态多种多样，谁说只有一种是正确的、应当的呢？

如今的我，30多岁未婚，正享受约会。身边也不乏30岁没有谈过恋爱、或还没结婚的女性朋友，工作生活状态都还不错。

恋爱与否、结婚与否，不影响我们过好当下的生活。说到底，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有不同的节奏，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一样啊。

01.

早在这档综艺节目之前，我就被刘雯圈粉了——仅仅是看过一些她的照片和视频。在那些画面里，她怎么看怎么舒服，有种冬日阳光一般的温煦，照亮人内心的阴郁角落。

套用一句陈丹青说的著名言论：她长了一张没被欺负过的脸。是的，她身上有种中国人，不，是世界各地的人们身上少有的坦然。那种坦然，无关男人女人、穷人富人、美人丑人，就是做为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坦然。穷也好富也好，名流也好普通人也好，她亦能把对方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这种坦然与阳光太有感染力了，男女老少都会被感染到。所以在那档综艺节目里，连去北欧旅行购物的中国大妈都会在人群中叫住她，让她帮忙翻译。从大妈在现场的神态表情来看，她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个高个子女孩是国际名模，只是找了一个她觉得亲切靠谱的中国人帮帮忙。

刘雯的反应也很符合她给人的感觉，没有摆架子或不情愿，而是高高兴兴地帮大妈翻译，妥贴地确保大妈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整个节目中，她都给人一贯的感受：大大方方的，很爽朗，有修养，有同理心，拎重物，走远路，在冷风凛冽中问扛着摄相机的摄影师还行吗、需不需要休息，还不停地为自己晕船、开枪走火给大家带来麻烦而道歉。

看着她，我还会有种熟悉亲切的感觉，那就是：她首先活成了一个人，无关性别，女性身份并未成为她定义自己甚至限制自己的因素。这种感觉，我在身边许多女孩子身上都感受过。

有开民宿的女朋友，一个人带着工人们起房子、搞装修，有时工人不靠谱，丢下还没完成的水泥地面去吃酒走亲戚，她就亲自上阵抹水泥。至于通马桶、修门锁这些活计，她也是上手就干，没有一点所谓女孩子娇滴滴的模样。

有做农场的女孩子，找了朋友和工人一起平整土地、盖小木屋，砍木头、钉钉子、搭顶棚，样样都来，那吃苦的劲儿和超强的动手能力，连现场目睹的男人都叹服不已。

还有在城市里工作的女朋友们，读书时认真用心，考一所好大学，毕业后勤勤恳恳地工作，不断精进，挣了钱给父母在老家买房子，样样举动都让人心生感佩，真是比男孩子还努力、还尽责啊。

这样的人生，不是很精彩吗？仅仅是没有恋爱、没有结婚，就让人觉得自己不完整？那也太狭隘了。

02.

甜蜜的恋爱当然是好的，它让人体味到生而为人的另一种滋味：与人初次亲近时的惊心动魄、甘甜无比，和他人发生连接的温暖踏实、灵魂震颤。但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有着不同的特质，你无法要求人们在相同的时间、去经历同样的事。

就像一位豆瓣网友阿猫的感慨，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鸣。她说：

“一直以来，我都无法理解身边人的一种状况，为什么她们完全不需要过渡，就能从毫无恋爱经验的纯情少女，到顺其自然地结婚；从未经人事的少女，顷刻间成长为生儿育女的人妻。

她们身上毫无情欲的气息，但始终安于接受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一切。而我仿佛永远走不出青春期：永远亢奋不安，永远激烈探索，永远无法稳定下来。”

她的这段话，也是我多年来的疑惑。在中国极其缺乏性教育、情感教育的大背景下，为什么那么多男孩儿女孩儿可以没有任何障碍地进入婚育？

别人我不敢说，我自己就是一个很中性的女生，上学时喜欢来去自由，从小就没有穿婚纱、当新娘的幻想和向往，对给芭比娃娃穿衣服、扮公主、当妈妈这些琐碎的事情没有兴趣和耐心。爬树下河、上山野炊，去野外奔跑、游荡，去很远的地方走走看看，才对我构成莫大的吸引力。

二十七八岁以前没有明确清晰的性别意识，常常说走就走，一个人背着包满世界旅行。

那时的我，一直无法理解什么叫“在一起”。这对于别人来说自然而然、容易理解的事情，对我却过于抽象。

和朋友们聊天时抛出这个疑惑，大家都笑了，一位已婚的大学同学说：

“这事自己经历了就不抽象了，它有时是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相处、矛盾冲突或甜蜜温馨，有时是宏大的命运相连、生老病死相扶相持。它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最深刻的关系。”

她的话我印象很深，却并不能感同身受。如今几年时光过去，我们都已三十出头，单身的依然单身，已婚的依然未育，而身边更多的女性朋友走向了两个方向：离婚，或者生二胎。离婚并不少见，而情感婚姻稳定的夫妻，有些也处于倦怠之中，开始探寻开放式关系的可能性。

这时的我才有了更明确的女性感觉，穿长裙，偶尔化妆、涂红唇，也有了更为持续的约会。一起吃饭、聊天、散步、看电影，一起外出旅行，除了没有更长久的承诺、责任和义务之外，看上去和恋爱差不多。

这样的约会也很美妙啊。就像最近的一次旅行，去了三小时车程外的古村落和深山牧场。我开车，他喜欢拍照，各有所长和分工，留下了许多美妙的照片和回忆。

▲和他一起开车去牧场看牛。来源/祁十一

都喜欢徒步，走很远的路都不觉得累。喜欢美丽的风景，为了一处美景可以停留很长时间，并不急着去赶景点。

都喜欢看书。夜晚呆在旅馆或有时在家里，一人拿本书翻看。暖黄的台灯下，音乐轻声流淌，时光静谧，互不打扰，却又有陪伴。那样的时刻，连我这个热爱独处的人都觉得这样的相处还不错。

这点点滴滴的细节，让当下的关系平滑美妙。都是自由的，单身，不急着进入一段关系，也都很需要自己的空间。

这样的约会，当然需要很多很多的前提，比如彼此中意（至少要是互相欣赏、喜欢的），享受独处也享受陪伴。

人生短暂，人世纷繁，能和一个人共度美好时光，留下如阳光般灿烂、如雨夜般韵味十足的回忆，已经是了不得的事。

而或许对于很多女性来说，约会和恋爱的时间点来得更晚，但又何妨呢？30岁也好，40岁也好，尽情尽兴地活着，遇到爱的时候勇敢坦然，就够了。

即便一生与恋爱婚姻无缘，又怎样呢？还是要活得高兴才不亏啊。

03.

如果你很渴望爱，那或许需要一些思考和努力。

在黯然神伤落泪之后，刘雯在夜晚的海边独自守夜。一夜之后，她和阿雅聊天时透露了心境：

“风景也好，地点也好，最重要的是你跟谁去。因为无论那里再好，如果你只是一个人的话，没有人跟你分享，还是会很寂寞吧。”

这时的大表姐，一反最初的洒脱，不再说“一个人生活也很好，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男朋友”，袒露了内心深处的孤独和对爱的渴望。

我想，这也是许多女孩子都曾有过的孤独时刻。我有，我的女朋友们或许也有。

如果觉察到自己有所需要，那么敞开心扉、为此做点什么就是必要的。就像最简单的：直面自己的脆弱与孤独，坦然承认对另一个人的需要，放弃独自一人的福利，比如一些自由和安全。

约会中的我，不时面临身边好友的批评教育：

“你所谓的自由和洒脱，不过是对走进一段关系的恐惧和过于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

她说，

“可是想要去爱就必然伴随着伤痛，爱这件事的诡异之处就在于：它和世界上一切事物一样，是一把双刃剑。”

这或许就是我和我的女性朋友们的一种症结吧：我们享受一个人的来去自由，也太想要掌控自己的一切了。

很多年前，我的一位多年未曾恋爱的大学同学就曾说：恋爱和学习、工作不一样的是，它不是你努力就能实现的，那几乎是完全无法由自己掌控的事。

通向爱的道路确是荆棘之途啊。在我为数不多的约会恋爱旅途上，便遭遇过难过与心碎。

它有时来自彼此之间，有时来自外部世界。它不由你掌控，意外常常突如其来，不按你的期望行事。就像我喜欢的一本小说《蝲蛄吟唱的地方》所说：“触碰别人意味着给出自己的一部分，永远无法收回。”

可是相伴时的甜美，台灯下相伴读书，这样的美好时刻又让一切值得。

04.

但总的来说，无论选择爱还是保持自由、体味孤独，我始终相信一些东西，比如不必忧虑，也不必着急，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总会去，我们能拥有的、抓紧的，唯有当下。

前不久看到李安说，他的导师西德尼·波拉克说过一句有趣的话，

“在我年轻的时候，执导了我的第一部电影，心想这太难了，要是我熬过去了，下次再拍肯定会更容易，我会更有经验，也知道该怎么做，才怪！真的，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拍电影只会越来越难。”

人生也是一样，只会越来越难。当你单身的时候面临庞大的婚恋压力，赶紧结了婚，以为婚后会好一点。然而并不会啊，结了婚可能会更难，两个人的相处、磨合，被催生的压力，哪样都不轻松。以为生了娃会好一点？当然不会，生娃、养娃看上去也一点不轻松啊。

反正都很难，还不如按照自己的节奏悠然向前。遇见，喜欢，约会，交往，结束或深入，同居，结婚，生或不生，死去，你只是让它发生，let it be。只不过在面对爱时，大胆一点。

尽管有痛苦和伤害，但迄今爱情和婚姻这座围城仍然吸引着千千万万的人勇敢地冲进去。相恋时的甜美、有人陪伴的安全温暖、家所带来的温馨踏实，仍然有着它难以比拟的魅力吧。

说到底，与人建立深厚的连接，仍然是我们孤独的人类在这不知所终、意义为何的世界里，能够寻觅到的极有价值的事情。

我生在一个平淡并不乏温馨温暖的家庭，周围的亲戚朋友也都有着还不错的婚姻家庭关系。变迁的是时代，父辈们通过相亲识一人、过一生的人生，不再是我们的唯一模式，甚至连结婚、生子，也不再是唯一和必须的选择。

在我们更纷繁多变的时代，婚姻和家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结婚率和生育率走低、离婚率高涨是最鲜明的佐证。坚固的东西已烟消云散，高流动性似乎成了我们不得不面对的常态。

面对自由、孤独与爱，我们也有了更多选择。无论如何选，诚实地面对自己，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在遇到爱时懂得付出和妥协，我想那就是不错的人生。

本文作者：祁十一，现居大理，一个晃晃悠悠的写作者，喜欢写作和体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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