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口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
(图片来源于网络)
这是路遥的总结。对高加林的一切选择,不算赞同,不叫反对,这样的态度如此矛盾。当然,矛盾的不仅是他,也是我们,高加林是否做了正确的选择,很难说清。我们不能说燕雀有着鸿鹄之志那是异想天开,也不会说拼尽全力“抢榆枋而止”那是燕雀活该。人生这条漫漫长路上的种种岔道口无疑是重要的,然而,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上,学习“生而为人”,如何知道向左向右谁才是真理?没有人不想走上正确的岔道口,可是没看到结果前再坚毅的努力都带着个大大的问号,况且,有的时候,以为的结果还往往给你顽皮地来个急转弯。能怎样呢?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高加林最后回到了那片黄土地,后来怎样了,路遥没给出答案。但我想,每个人都至少希望他可以熬过这场苦难,继续他的人生,就正如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熬过所有的苦难一样。
佛教讲:人生是苦的,苦的根源在于各种欲望。欲望让我们向往,欲望也让我们失望。高加林一心为融入大城市奔走,是城市的强大磁力,更是受到现代教育后对改变命运的向往。最后落得事业爱情两头空,沉痛呻吟着,喊叫了一声:“我的亲人哪…”,是那强烈的想要走出山村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人生》最大的转折点该算高加林抛弃刘巧珍,为了利用黄亚萍家势之便“扎根”大城市的情节。选择与黄亚萍远走高飞不仅意味着他必定会失去巧珍,也成为张克南母亲写信告发他走后门的导火索,这个细小的选择直接或间接地改变了他的人生。可以说,高加林走错了这个关键的岔道口。但是,他的结局又不能归咎于这个失误,谁能想到会出张克南母亲这样的幺蛾子呢?在高加林的判断中,这样的做法就是正确的。也许,在走到了高家村,看到那熟悉的一抔抔黄土地之前,他也无法相信他选错了。因为在没有来到结局面前时,一切选择都是未知的。
马未都说:“没有一个人一生中每一步都是迈对的,只能说我们生活中每一步都迈错了,只不过我下一步能否把我迈错的这个纠正过来而已。一个人能在社会中成功,是你的纠错能力比别人强而已,你没有什么先知先觉。”要说高加林有什么错,他没有错。就如我们每一个人做选择一样,所谓选错了只是这个选择的后果没能让我们满意罢了。甚至我们带着遗憾看待高加林的结局也是因为我们认为这样的结局不是高加林想要的,而人物带着遗憾谢幕又从另一个层面上没能满足我们对圆满结局的憧憬。如果高加林的梦想是渴望带着知识回到农村为若隐若现地召唤着他的黄土地做贡献,驻守他的家乡,而结局设定为他在城市扎根,被城市捆绑,我们是否会觉得这个结局也满是遗憾?
“黄亚萍”这个岔道口改变了高加林的人生,作为选择人,高加林自己把人生引到了《人生》的结局,而不是安稳的在镇上当记者,与巧珍这个愿意让他过星期天的农村女孩厮守到老。但他没办法成为负责人,因为他也无法预先知晓这个岔道口该怎么走。正如刘巧珍无法预先知晓他的加林哥会遇上黄亚萍并选择她,黄亚萍无法预先知晓高加林会再次变成农民。
他们都一样,我们也都一样。路遥最终没有给每个人判死刑,无论是偏于理想化的“完美”女性刘巧珍,抑或是那位“现代陈世美”高加林。马拴让巧珍后半生有了着落,乡亲们意外的勉励让加林收获莫大的宽慰。《人生》不仅是高加林的人生,也是刘巧珍的人生,更是我们的人生。
我们没有预先知晓的能力,所以结局如何都不要怪罪;
我们还有无限可能的期冀,所以经历什么都不要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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