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以前,我喜欢读课外书,仿佛是为了搭建一个角落,从沉闷的学习中逃走,躲进去透透气。

上大学之后,我发现,曾经那些吸引我的经典作品好像失去了吸引力,从狭窄空间解放的我沉溺于虚幻无垠的网络世界,网络小说是我最大的消遣。不一定是网络小说写得有多好,只是觉得很适合打发时间。

从高中到大学,就像在平原上一条孤零零的路跋涉许久,终于到头,却发现路的尽头是一片迷雾森林,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要如何走。我不是个有远大抱负的人,也不算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我任自己彷徨。

说来惭愧,我选择了中文系,却不曾沉静下来,读一读那些被写入教科书,被老师在课上捧读的大家之作。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选择中文系的初心变了,上了大学的我不喜欢看书了,还是我本质上如我自以为的一样,是一个叛逆的人,凡与作业和任务有关的,都是我所抗拒的。毕竟,很多时候我确实是这样的。

大学的二分之一过去了,我决定出逃,用局外人的身份完成接下来的二分之一。令我惊喜的是,在这之后,我更加能够静下心,到图书馆挑出一本大家的作品,然后在字里行间,找到了很多疑惑过却没找到的答案。就好像有一个慈祥的爷爷,给我鼓励,为我指路,我小时候就很想要这样的爷爷。古人书中自有颜如玉,我的书中自有老爷爷。

每次看到那些醍醐灌顶的答案时,我想,我一定是上天眷顾的孩子,否则怎么在合适的时候找到合适的答案呢?

这学期开学,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想买书了,又偶然地看到的丰子恺的散文集,在收到的一箱书中偶然地打开了它,于是偶然地,找到了一些答案。

丰子恺《丰子恺愿你一生清澈明朗》这一本散文集中,收录了丰子恺一生关于自然,关于艺术,关于人情,关于心境等人生各个方面的散文。都说青年写诗,中年小说,晚年散文,晚年的人阅尽世事,对人世有着青年人和中年人都无法比拟的深度理解和包容,晚年的散文通常包含了他们一生的智慧。当然有一些人,在晚年之前知识已十分渊博,阅历已十分丰富,写出的散文,亦足以流芳百世,启人深思。

丰子恺便是这样的大家之一。

我们都熟悉丰子恺的画,充满童真,足以温暖人心。又有着深厚的中华文化底蕴,留白、意象无不彰显丰子恺本身的学识。丰子恺的散文,跟他的画一样,用不同的形式,传递他对人间自然的关怀。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自主地努力了,都是为了应付考试和论文而爆肝,这当然不是努力,这是胁迫。然后我看到了丰子恺散文集中《我的苦学经历》一篇,他辞掉了维持全家生机的教师工作,毅然去日本东京求学。

他是一个对于学问相信用机械的方法而下苦功的人,比如学外语时,选一本书,把书中所有不会的单词抄在纸上剪成小纸片,每天像魔术算命一样集纸片,等所有单词都记住了,书就能流畅地读了。为四六级所困的我们,若能学得如此苦功,又何愁考试不过呢。

在东京他还学了很多其他东西,他说,“因为这时候我已觉悟了各种学问多深广,我只有区区十个月的求学时间,决不济事。不如走马观花,呼吸一些东京艺术界的空气而回国吧。”

然而他所谓的走马观花,是描了十个月木炭画,练小提琴拉完三本《霍曼》,掌握了读日文和英文的能力。

从这时我更加坚信,努力是通向成功最宽阔的道路。

我很喜欢丰子恺写小孩,你会感觉,在他笔下,小孩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哭的时候用力去哭,笑的时候用全力去笑,一切游戏都用全力去干。”

“觉得孩子有大丈夫气,大人比起他们来,个个都虚伪卑怯,又觉得人世间各种伟大的事业,不是那种虚伪卑怯的大人们所致的,都是具有孩子们似的大丈夫起的人锁建设的。”

“大丈夫气”用来形容孩子我从未见过,倏然一见,只觉用来形容孩子真的是再贴切不过。只是这份大丈夫气终将会随着年纪增长而消失,丰子恺很透彻得看到来这一点,因此也更加珍惜还能看到的尚未消失的大丈夫气。

长大了的我们,时常回想起童年,想念那段无忧无虑、遛猫逗狗的时光,总觉得,如果能再回去该多好啊。我想此时我们的心境与丰子恺是相同的,或许我们无法用如此语言表达,但情总是相同的。

我笔头笨,很多想法总是不能自如诉说,很多感受也无法诉诸笔端。这部散文集中还有很多能够给我们这些尚未有足够生活经历的青年人一些启示,我只能说个一二,但是读完之后,总能感觉心中的焦虑被抚平。

能够读到他的作品,或许已经是上天眷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