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自称上帝二儿子的洪秀全率领的太平天国起义后对江南地区所形成的威胁形势，使得清廷和列强都万分忌惮，特别是列强，很担心与清廷签订的条约在太平天国控制的江南地区遭到阻挠，所以列强便试探太平天国对条约的态度。

1858年11月8日，驻华公使额尔金乘轮船离开上海，前往南京，希望太平天国能够接受《天津条约》中的内容。但是，由于事先没有通知，当英舰抵达南京城外江面的时候，不明就里的太平军当然要向英舰开炮。一发炮弹落在轮船上，造成英军死亡二人，伤二人，额尔金立即下令还击，但考虑到此行目的是希望太平天国承认《天津条约》，因而额尔金也给舰长巴克下达指令说：“如果可能，应避免与叛军冲突。因为，如果南京当局有任何愿与我们往来的表示，我们必须准备给他们以合理的保证：我们不以敌意对待他们。同时，我们要告诉他们：我们溯江西上是履行条约权利，对于我们的任何阻碍都将予以抵制，这是适当的。”[1]

英法联军在大沽举行野餐会，准备对中国宣战。

额尔金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太平天国愿意承认清廷与英国签订的条约权利，那么英国就不会对太平天国怀有“敌意”。根据额尔金的指示， 巴克对太平军在浦口的堡垒进行威吓性射击，太平军没有还击。巴克感到目的已经达到，便下令停止射击，轮船继续前进。11月26日，英舰在前往安庆途中与安庆守军也发生了短暂交火，仍然是小打小闹，这说明双方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经过此番举动，英舰向太平军说明来意，安庆守将熊光明准许额尔金派员登岸与其会晤。当时，额尔金派出了随员威妥玛前往会谈。关于威妥玛与太平军安庆守将熊光明的会谈情况，威妥玛向额尔金作了汇报，他说：“我问太平军：‘女王陛下的船只溯江西上时，为什么要向它们开火？’太平军首领回答：‘这是一个误会，这是由于某些地方上的守卫部队的无知，并不是两广老兄弟干的。直到战舰过境以后，两广兄弟才知道这个情况。那时，他们开始认识了大英旗（英国国旗），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件了。’我劝告他们：‘要当心一点。……下个月或者再下个月，我们的战舰还要来往于长江中下游。虽然，对于目前中国内战的双方，我们不希望站在任何一边，但是，任何一方攻击我们，我们必定要予以报复，就象我们在南京时的情况一样。当我们经过南京时，守卫的部队向我们开火，我们摧毁了他们的炮台。’太平军的首领说：‘嗯，是的，我们已经听到关于南京的事。’然后，他又以更为抱歉的语调反复解释那一次的‘误会’。”[2]

太平天国将领

这次会晤，额尔金与熊光明都向自己的上司作了汇报，洪秀全正为江南大营围困南京而发愁，急思解困之策，他便想借列强之手打击清廷。因而这次会晤后，太平天国方面采取了五方面的措施：

其一是太平军安庆守将熊光明致书额尔金表示慰问，并给英舰送了食品和礼物，并说明了希望英军帮助消灭清军的愿望。但是，这个要求，额尔金并没有理会，因为这显然不符合英国人观望的“中立”立场，额尔金在给熊光明的回信中表示，英舰的活动是履行条约权利，清军与太平军都不得干预。

第二，太平天国给额尔金发出了一封言辞恳切的道歉信，对于此事，额尔金向国内作了汇报，他汇报说，“我从他们那里接到一个非正式的口头通知，对已经发生的事件表示悔悟，并且保证我们将不再遭受到恶意的干涉。这种保证，我想是可信的、有诚意的，因为在以后的航行中，虽然经过几处叛军的炮台和军港，我们没有再度受到干涉，一直到安庆。在安庆遭到干涉，这可能是由于安庆和南京之间的书信往来是不定期的，而且是需要时间的。”[3]

冲锋的清军

第三，太平军希望通过英军购卖军火，但此事也遭到了英方的拒绝。巴克回信称：“我系兵船，往来长江，专为己事，断勿干涉他人事。船上所有炮火，为一己御侮之具，不能让与他人御敌也。且我国法律，彼此相争，毋许相助。”[4]

第四，洪秀全赐给额尔金一道诏书，对南京炮击英舰事件表示歉意，派晋天燕兼工部又正冬官事务官朱雄邦代为送达。在英舰上，朱雄邦还向额尔金写了一个道歉声明，关于此事，额尔金也向国内作了汇报：“当我们到达复仇号过去停泊过的地方，我们发现叛军的一个高级首领，由南京来拜访，并带有书信。这封信是由天王自己发出的，没有具体地写明给谁。当送信人发现我不在时，在信封上写道：‘大英国钦差大臣伯爵籁兄大人阁下玉览。’这是一种押韵的宗教叙事诗，是一部非常奇怪的作品。……同时我寄上一封道歉声明的译文。这个声明是这位官员在船上时写的，并且把它交给了巴克舰长。”[5]

太平天国的道歉声明是这样的，“不久以前，当阁下光临敝地时，我们的一些无知人员，错误地从我们的堡垒中向你们开火。我主天王洪已将全部无知歹徒斩首，你们的船只继续前进，天王不能追及致歉。因此命令我们递交他的诏书。但是，由于宝舰继续航行，我们也无法追赶，同时，由于妖船阻挡航路，我们不得不向天王报告，并在此等候，俟宝舰回航时亲自向你致敬，并听取意见向天王转奏。”[6]

太平天国洪秀全龙座

洪秀全赐给额尔金的诏书有着很大的向英国人套近乎的嫌疑，内中除了道歉之外，也无形中抬高了自己的地位，将英国说成是“番弟”，还讲了许多太平天国拜上帝会的教义，诏书中说，天王洪秀全是天降的真主，“天生真主坐江山”，你们要来帮助我“灭臭虫”，即打清妖。诏书说：“天父上帝真上帝，天兄耶稣真天兄，爷哥带朕坐天国，扫灭邪神赐光荣，西洋番弟听朕诏，同顶爷哥灭臭虫。”“天国迩来今既来，西洋番弟把心开，朕前上天见爷排，万国扶朕在天台。爷排定定今来到，替力出力该又该。替爷替哥杀妖魔，报爷生养战胜回。”“西洋番弟朝上帝，爷哥带朕坐山河。朕今实情诏弟等，欢喜来朝报爷哥。朕据众臣本章奏，方知弟等到天都，联诏众臣礼相待，兄弟团圆莫疑狐。”[7]从这个诏书来看，明显有点降低英国人的地位的成分。

洪秀全的诏书与道歉声明，当然是希望能够联合英军讨伐清廷，这在江南大营围困南京的困难时刻，反映了太平天国急于寻求外援的思想，但是老谋深算的额尔金关心的英国的利益，关心与清廷签订的条约在太平天国这里能否得到承认，条约规定的内容是否得以履行，所以对“替爷替哥杀妖魔”之说并不予理会。

走进太平天国的西方外交官。左一为曾任美国公使列卫廉译员，参与起草《天津条约》的丁韪良

第五，利用额尔金东返之际举行了一次会谈。1858年12月29日，额尔金东返路过南京，经历了此前的洪秀全赐诏书，太平天国发表道歉声明，额尔金为表达善意，特意派威妥玛、李泰国、俄理范、韦烈亚力等随员登岸拜会太平天国领导人，洪秀全派顺王李春发接待，并举行了会谈。关于这次会谈的情形，威妥玛后来向英国政府汇报说，“我们陈述前来拜访的目的。我们告诉守卫者：我们已经接到你们送至芜湖的一封来信，在这封信中解释了你们曾经炮击女王陛下轮船的错误。我们还告诉守卫的部队：如同现时我们的舰队溯江而上的情况一样，未来，或将有其他舰只再度来回于长江一带，对这些航行进行任何干涉将迫使我们进行如同前次一样的报复。李（春发）是认错的，但是却没有奴颜卑膝。他似乎渴望把我们引导到宗教方面来，一再说明作为基督教徒，我们是同一家庭中的兄弟。但是，他谈得很勉强，缺乏感染力和热情。……在我们与李春发分手以前，我们又谈到我们的船舰问题。李春发请求我们，如果我们在附近通过时，要告知卫戍部队，这样，不致发生冲突。……谈话以后，一位倍同威妥玛回舰的广东籍太平军对李泰国说：叛军的前景不是光明的，而且现在没有援军。这位广东籍太平军又对威妥玛说：“虽然南京兵马不多，但是另外有四支武装力量，其一在广省，其二在福建，其三在浙江，其四在安徽。在安徽的一支人数是众多的。” [8]

本文根据《晚清官场的洋大人》改写

五个步骤的行动,等于说太平天国是频频向英国释放善意，虽然额尔金没有答应太平天国的要求，但也对太平天国增加了兴趣。然而，随着第二次鸦片战争的结束，清廷更深刻地感到，太平天国才是冲击王朝政权的最大隐患，因而也迫不及待地与列强勾结起来，也希望与列强联合镇压太平天国。

清廷与太平天国都想拉拢美国打击对方，额尔金又气又恨权衡利弊，联想到洪秀全的道歉信，感到太平天国并没有诚意，认为要实现《天津条约》、《北京条约》等不平等条约中所规定的开埠、赔款、割地、内河航行、海关特权等一系列侵略权益，急切希望中国有一个像清王朝那徉既软弱无能又相对稳定的政权；相较而言，清廷较之太平天国更恭顺，这样，当上海出现的危急形势使得列强与清廷很快便勾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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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茅家琦：《太平天国通史》上册，南京大学出版社1991年版，第468页。

[2]茅家琦：《太平天国对外关系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88页。

[3]茅家琦： 《太平天国对外关系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90页

[4]金毓黻：《太平天国史料》中华书局1955年版，第141、142页。

[5]茅家琦： 《太平天国对外关系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91页

[6]ranslation of a Paper Handed to Captain Barker, R.N.,By an

Insurgent at woo-hoo. Corresondence Relating to the Earl of Elgin’s Special Missions to China and Japan, 1857-1859,p450. 《关于额尔金爵士1857—1859年去中国和日本的特别使命文书》

[7]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编：《太平天国文书汇编》中华书局1979年版，第44页。

[8]茅家琦： 《太平天国对外关系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9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