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如鲁智深、武松等人出名,但朱仝却是《水浒传》中的重要人物,也是最委屈的一个好汉。
他出身富户,武艺高强,是郓城县的马兵都头(类似现在公安局的刑警队长)。他身高八尺四五,“面如重枣,目若朗星”,还有一部漂亮的长胡子。如此容貌,简直就是三国名将关云长的翻版,所以他的绰号便是“美髯公”。
这样的一个“高富帅”,属于他自己的故事却不多,他仿佛是一个救火队长,哪个朋友遇到危险他都出来保护,无论谁遇到困难他都来救助,其中梁山两代领导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并且,他不是宋江,他从未想过收买人心,他就是为了朋友和义气,毫无私心杂念。
一放晁盖
朱仝在小说13回出场,不久就和同事雷横接到一项重要任务——去抓捕劫走生辰纲的晁盖等人。然而朱仝素日跟晁盖关系不错,知道他是个好汉,存心要将他放走。在路上便与雷横商量,说自己认识路,去后门防堵,让雷横从前门攻进。朱仝来到后门,正好遇到晁盖出来,他口中大喊着捉拿晁盖,可实际上却放开一条路,让晁盖等人赶紧逃走。
随后他打发走跟随的士兵,自己追上晁盖告诉他,是特意放他走的,并且告诉他,“你不可投别处去,只除梁山泊可以安身。”晁盖无比感动,对朱仝说:“深感救命之恩,异日必报”。眼看着后面的士兵追了上来,朱仝假装突然摔倒,然后告诉领头的县尉,实在是月高天黑,追不上人啊……
二纵宋江
朱仝放走了晁盖,继续在郓城县当都头。不久,宋江误杀阎婆惜,逃回宋家庄躲藏起来,县官再一次派朱仝和雷衡带了40个士兵去捉拿宋江。大家搜了一遍没有搜到,朱仝说自己再去细细搜查一遍。然后他一个人轻车熟路地走进宋家佛堂,揭开一块地板,拉响连在下面的铜铃,宋江便从走了上来。他看到朱仝,不禁大吃一惊。
朱仝连忙安慰宋江说,我们关系好,不会捉拿你的。曾经咱俩一起喝酒,你告诉我你家有这么一个机关暗道,所以知道你藏在这里,特地来告诉你一声。虽然你在县里人缘很好,县官也有心成全你,但你也不能一直躲在这儿,最好赶紧逃远点。至于你的官司都包在我身上,你自己逃走就行。面对朱仝的仗义,宋江深深感动,随后就去柴进那里躲藏起来。
朱仝回到县里,“又将若干银两,教人上州里去使用”想方设法打通各个关节,将宋江的案子先放了下来。
三救雷横。
朱仝放走宋江后,不久就当上了“牢节级(监狱长)”,比都头职位高了一级。而这时水浒的江湖又发生了好多大事。晁盖早已成为梁山之主,而宋江兜兜转转也上了梁山。
这一日,监狱忽然押来一个熟悉的犯人,正是朱仝的旧日同事好友雷衡。原来雷衡打死了跟县官有交情的歌妓白秀英,被问成死罪。朱仝赶紧安排了好牢房给雷衡,并上下打点,千方百计想救他一命。不想县官恨雷衡打死自己喜欢的人,一定要他偿命。按照程序,死刑犯要押解到济州府,然后行刑。
朱仝带人押送雷衡,离开郓城十数里路后,朱仝让随从进酒店饮酒,自己偷偷带走雷衡,对他说:“贤弟自回,快去家里取了老母,星夜去别处逃难,这里我自替你吃官司。”雷衡问朱仝,你这么把我放走了,你怎么办?朱仝说,你打死了人,肯定是死罪,我不过是放了你,不会有死罪,你放心走吧。
雷横是朱仝的同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如果说放晁盖和宋江,朱仝还只是偷偷送人情,可以不被领导发现的话,救雷衡可就必须牺牲自己了。虽然他有自信不会死罪,可前途就算是断送了。然而,他没有丝毫犹豫,还是选择了救朋友,无愧“美髯公”的称号。
朱仝如此重情重义,先后救了好友雷衡和梁山的两代领导人晁盖、宋江,临别前他们都对朱仝殷殷致谢,说一定要回报。那么这些朋友们是怎么回报朱仝的救命之恩的呢?
朋友的报恩
放了雷横之后,光明磊落的朱仝主动回到郓城县,说自己不小心让罪犯逃脱,请求治罪。但朱仝一向人缘很好,再加上家中花钱打点,县令只是将他打了二十杖、刺配沧州了事。
朱仝自带人缘气场,一到沧州,便得到了知府的信任赏识,并未发到监狱去服刑,而是留在了府衙内差遣。朱仝人长得漂亮,为人又和气,不仅知府上下人等都喜欢他,就连知府4岁的小儿子小衙内也跟他投缘,时常缠着朱仝带他去玩儿。
虽然身份是囚犯,但朱仝在沧州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希望这样平静的日子一直过下去,等到刑期熬满再回家做良民。
这一天正好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各处都点放河灯,祭奠亡人。当天晚上,小衙内想要去看河灯,知府便让朱仝抱了他去。可爱的小男孩“穿一领绿纱衫儿,头上角儿拴两条珠子头须”,高高兴兴地跟着朱仝去寺庙看河灯,全然不知道等待他的悲惨命运。
当朱仝扶着小男孩坐在栏杆上开心地看河灯时,突然有人在身后拉他的袖子,竟然是雷衡。雷衡要“借一步说话”,朱仝只能把小衙内放下来,对他说:“(你)坐在这里。我去买糖来与你吃,切不要走动。”小男孩跟朱仝很熟了,也不以为意,只是对他说:“你快来,我要去桥上看河灯。”朱仝点头,然后跟雷衡去说话。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是这个可爱男孩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雷衡把朱仝拉到偏僻处,对他说,自己已经到了梁山入伙,宋江哥哥和晁盖天王都感激朱仝当日放过他们的大恩,让他和吴用前来问候。这时吴用也出来拜见,两个人一起劝说朱仝也同上梁山。朱仝从未起过这样的念头,当然一口拒绝。雷衡百般劝说,到后来,朱仝不高兴了,对雷衡说:“我当初是为了你有老母在堂,不愿意让她伤心,才宁肯自己犯法放了你的,你怎么竟然来陷我于不义呢?!”你难道要这样“报恩”吗?
这话一出,让雷衡哑口无言,吴用于是说,你不肯去就算了,我们走了。朱仝回身去找小衙内,却人影不见,不觉大惊。这时雷衡却说,哥哥你别找了,大概是我的随从李逵给抱走了。他们一路追来,李逵告诉朱仝,小衙内在林子里。
朱仝乘着月色明朗,径抢入林子里寻时,只见小衙内倒在地上。朱仝便把手去扶时,只见头劈做两半个,已死在那里。
可怜的小衙内,天真无邪,从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只因喜欢朱仝,竟然被李逵用斧头劈死,实在太惨了
朱仝又气又怒,大骂李逵,“恨不得一口气吞了了”,一路追赶他来到柴进的庄上。柴进出来告诉朱仝,宋江给他写了一封信,让吴用和雷衡请朱仝上山。因为朱仝推辞不来,所以让李逵杀了小衙内,以绝朱仝后路。随后雷衡和吴用都来请罪,说这是宋江的将令……
眼看柴进、吴用和雷衡站在一起,他们联合起来算计自己,朱仝悲愤难言,说道:“是则是你们弟兄好情意,只是忒毒些个!”
是的,这条计策真是太毒了!
他们枉称是好汉,竟然对无辜的稚子下手,简直丧尽天良,实在愧对“英雄”这个称号。在这一场卑鄙的阴谋中,宋江、吴用是主谋,晁盖、雷衡、李逵和柴进都是帮凶,他们没有一个干净的。
朱仝曾经私放过晁盖、吴用、宋江,曾经舍了自己的前途救下雷衡,这几个人都口口声声对他感恩戴德,然而,最终,他们竟然是这么“报恩”的。让重情重义的美髯公情何以堪?他怎么面对自己的内心?
软弱的朱仝
面对这样惨烈的结局,所有的悲痛和悔恨都毫无意义。留给朱仝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跟这些“朋友”死磕到底,为小衙内讨个公道。当然即使这样,知府也不会原谅他的,他大概只能以死谢罪了。而另一条就是低头就范,跟他们同上梁山,从此委屈地活着。
朱仝是软弱的,他不仅选择了上梁山的路,甚至也不敢直接质问宋江、吴用和雷衡等人,只能跟执行者李逵过不去,一再要找李逵算账报仇——当然是报不了的,后来宋江亲自来“陪话”,朱仝也只能算了。
那么,这个狠毒计谋是谁设计的?李逵说是宋江,宋江说是吴用——很可能是这俩人一起商量的。李逵是执行者,雷横是知情者和参与者。
宋江、吴用、雷衡,这三个自己曾经舍命相救的朋友,却联手坑了他,把他推进了心灵的万劫不复之中。不仅如此,成为梁山一员后,他还得继续跟这些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想想,都替朱仝委屈得慌。
林冲被逼上梁山很委屈,卢俊义和很多被宋江等人赚上梁山的人也很委屈,但他们都不及朱仝委屈。最起码,他们没有背负在心灵上的压抑沉重。
也许作者也觉得有点对不起朱仝,给他安排了一个比较好的结局。
当梁山好汉风流云散之时,朱仝成为侥幸生还的那一个,被封为武节将军、保定都统制。他在任上干得很不错,后来还参与过对金兵作战,官至太平节度使。
此时晁盖早就死去,雷衡死于征讨方腊的途中,宋江、李逵被毒死,吴用自缢于宋江墓前……
只是,每年到七月月半,当无数河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眼前会不会出现那个4岁男孩望向他的信任目光,和明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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