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戏剧起源于宗教仪式。南戏遗响—梨园戏,从供奉戏神相公爷以至“请神”、“贺寿”、“跳加官”等一系列演出习俗,无不与宗教文化密切相关,与民间节庆风俗融为一体。

旧时,梨园戏开演前,有一套礼俗程序,即:动头遍鼓—献棚(亦称“请神”)——动二遍鼓——贺寿(如是婚喜演戏,小梨园则演《送孩儿》)——跳加官。鉴于《中国戏曲志·福建卷》“梨园戏演出习俗”条目所载的顺序是:”起鼓—贺寿—跳加官—献礼—献棚—演出本戏—演出小戏”。这个顺序排列与笔者田野调查所得的顺序不同,而每项仪式的过程也略有出入。故按笔者调查得到的资料,重新记述,以备查考。

一、动头遍鼓 敲打“七帮锣仔鼓”,即鸡捅粟、大帮鼓、擂鼓、小帮鼓、假煞鼓、满山闹、真煞鼓。其中,“鸡捅粟”可打出九种不同的节奏变化,其余鼓帮基本节奏难以变化。该志书说“轮番击打七次,是为七七四十九帮’的锣鼓经。”据今梨园戏三位鼓师说,“七帮锣仔鼓”绝不可能打出“四十九帮锣鼓经”来。

二、献棚(亦称“请神”) 在戏房内(即化装的地方),相公爷神龛与孩儿爷神像一般悬挂于头戴架下或放置于供桌上,龛前摆上捋板、酒瓶、酒杯、鲜花、果盒。小梨园由丑行演员(大梨园由末行)头戴小军帽、身穿小军服主持“请神”仪式。其余各行依生、小旦、大旦、末、外、净为序肃立龛前。敲响三声征锣,开始“请神”:上香、点烛、斟酒(先中杯,后左右杯)、拍三下捋板,齐念咒语——

宝香、宝香,万年金炉里,蜡烛光辉照罗衣,好花插在银瓶上,美酒期在金杯里。奉请玉音大王、九天风火院田都元帅府、大舍、二舍、吹箫童子、引调判官、来富舍人、武灿将军,再请本境土地、诸位正神,各各都在上。

咒语念完,焚金楮,三奠酒。再由请神者斟一杯酒,用无名指蘸酒在捋板上画个“十八……”这是个吉祥数字,表示“十八团圆”;(另一说,在捋板上写个“王”字)再用无名指蘸酒向天一弹,喊声:“喝彩!”;接着捧酒让演员依序用无名指蘸酒沾于舌头然后向天一弹,高喊:“喝彩!”。弹酒完毕,全体齐唱[头懒呾]。

[头懒呾]是由“唠哩唯嗹三个字反复交错组合为一百零八音,表示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头懒呾〕只在“献棚”和初一、十五“请神”时唱,或者夜里走路时为辟邪驱鬼才能唱,平时不能唱。

三、动二遍鼓 击打“八帮马锣鼓”即官鼓、大帮鼓、真煞、一条边、急鼓、空关、单开、双开。在于告知民众“戏即将开演了”。

四、贺寿 凡是为敬天公、神佛圣诞、做寿、生子、弥月、度晬、成丁等节庆而演戏,动两遍鼓后定要先演《八仙贺寿》。

大梨园的《八仙贺寿》有“大贺寿”与小贺寿”之分。“大贺寿”穿插“铁拐弄仙姑”的表演,“小贺寿”不演“铁拐弄仙姑”。

梨园戏的脚色行当,分为生、旦、净、末、丑、贴、外七色,凑不足上八仙,就由李仙姑手抱“孩儿爷”上场顶一仙。八仙上场顺序是:净扮李铁拐、丑扮蟾蜍、末扮蓝采和、外扮曹国舅、生扮吕洞宾、旦扮何仙姑、贴扮李仙姑。(没上韩湘子、汉钟离、张果老)每一个人物上场各有一段唱,最后众仙合唱“韩湘子你们说逍遥”那首曲时由李铁拐与何仙姑作嬉戏科,载歌载舞,此为“大贺寿”。“小贺寿”删节众仙合唱的那首曲,故没有“弄仙姑”的表演。

在戏棚上演完“贺寿”,众仙还要一齐上佛殿或主人家厅堂,由何仙姑点烛、上香,然后众仙一齐唱喏(作揖)。“贺寿”至此结束。

“贺寿”结束后,东道主要送一封礼银答谢,叫“贺寿礼”,由扮何仙姑者接礼。

五、送孩子(亦称“皇都市”) 新婚之喜演戏,俗称“娶新人戏”。在这花烛洞房的喜庆日子,七子班要演《董永》的《出仙宫》接《皇都市》

这是闽南家喻户晓的名剧。

闽南民间,正月十五上元节,有“送灯“礼俗,即娘家送花灯到新嫁女儿家中。泉音“灯”与“丁”同音,此俗寓“添丁”之意。各色花灯中,定要一盏画有“皇都市仙女送麟儿“的彩灯。这幅画取材自七子班《董永》的故事。

《出仙宫》、《皇都市》剧情梗概:仙童,仙婢奉玉帝敕旨,安排彩云銮驾,送仙姬娘娘出仙宫、绕蓬莱、离天台,直到皇都市送麟儿。一路载歌载舞,煞是热闹。小军引头戴纱帽插金花、身着大红官袍的董永来到皇都市,仰望天宫,寻找仙姬;彩云开,仙姬怀抱麟儿(婴儿用戏班供奉的“孩子爷”作道具)飘然下凡。夫妻久别重逢,诉说相思之情。最后,仙姬将麟儿送与董永抚养。

花烛喜庆,搬演这出戏,寄托美好愿望,充满喜剧色彩。

主人要上戏棚送上一封礼银,由扮仙姬者接礼。接着,由戏班丑行脚色将“孩儿爷”送进洞房中,寓意“早生贵子”。主人又要送一封礼银。

六、跳加官 “跳加官”为吉祥喜庆演出不可或缺的一种仪式。有“男加官”与“女加官”两种。一般只跳“男加官”。如节庆主人为女性,则先跳“男加官”,后跳“女加官”。

“男加官”——生行扮天官(宰相),身穿红蟒袍,头戴长翅乌纱帽(俗称“墨斗”)或金貂,面戴有五绺黑须的假面具,手执玉笏(俗称“奏板”),由出棚口上场,提玉带(俗称“角带”)、盘衣,走至棚中央,做唱喏科、洗板科(左右各三合)、照板科(左右各一)、双手托板科、三采角带科、唱喏科、拱手三步启。接“踏棚”,即由棚中央→大角→出棚口→小角→三弦角,也叫“踏四角”。如图所示:

每踏一角,必须作如下表演:唱喏科、拱手三步启、相公摩科。

四角踏棚完毕,由三弦角走向棚中央,作盘衣科、左右照板科、三采角带科,转身走向长条椅,捧起压在椅上的“加官晋爵”条幅(俗称“加官条”)三看条幅身段、唱喏科。礼毕。

“女加官”——大梨园由大旦作诰命夫人打扮,穿大红女蟒、戴七凤;小梨园则由大旦作公主打扮,穿大红帔加帔肩,戴五凤(小梨园戏笼内没有女蟒服装),但不戴假面具,手执玉笏由出棚口上,表演的科步与舞台调度与“男加官”一样。

跳加官在于为主人家祈福,祝愿主人家升官发财、荣华富贵,是吉祥象征。

《跳加官》仪式,没有宾白,没有唱词,没有故事情节,也没有音乐伴奏,只敲击锣鼓帮配合舞蹈表演节奏。“加官晋爵”条幅,有用红缎绣字,也有用红纸写字,宽约八市寸,长约二十市寸。跳加官结束,主人要上棚接受“加官晋爵”条幅,回送一封礼银(俗称“加官礼”)。主人即将条幅放置其宅院厅堂案上,因而得到一种心灵的慰藉。

男加冠系列表演图(表演者:黄炳铜)

女加冠系列表演图(表演者:陈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