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你,音乐人马伯骞和其父、著名建筑师马清运的之间的关系,算得上子承父业吗?答案怕是多半为否定。一位是建筑师,一位是新生代音乐人,彻底的非同行,谈何继承?

但是,如果我们对子承父业进行全新的解读,不要把“业”看成是对技能、职位、事业的传承,而是把其理解为艺术创作上的内在关联与相互靠近,那么,马伯骞和马清运之间,可是真真切切的子承父业。

就说最近的一次,马伯骞以策展人身份在北京带来KVADRAT/RAF SIMONS展览(由现代家具品牌集合店Cabana呈现),对丹麦面料品牌Kvadrat与设计师Raf Simons的合作系列进行全新演绎。这是属于马伯骞的跨界,同时也是儿子与父亲之间的一次微妙“传承”——马伯骞头一回接近父亲所在的圈子,挥洒自己的想法。

这不是马伯骞首次“不务正业”了,2017年自《明日之子》出道以来,他就没闲下来过。先是跑去《超新星全运会》拿了个跳高冠军,最近又迷上了赛车,边学边开,有模有样。

他说这都是拜天性所赐,他什么都愿意做、愿意学,不论是浅尝辄止的新鲜事,还是需要持之以恒的老本行。他还说,这也是拜年轻所赐,好动。“等再过些年,我可能会更懂得如何专注于钻研一件事,那到时候我或许会呈现另一种状态。”

他把当下的自己形容成《X战警》系列电影里的魔形女,可以根据环境需要“变身”。“做艺人总逃不过‘你的人设是什么?这个问题’。我觉得,没人设就是我此刻的人设。”

人设要求他做歌手,他就认认真真出单曲。人设期待他往艺术圈靠一靠,他就大着胆子去策展。在建筑设计行业一守就是几十年的马清运倒是很赞同儿子当下的状态。在马清运看来,一个时代就该有一个时代的样子,年轻人,理应踩着时代的节拍来。

的确,某种意义上这是“马伯骞们”的特质。生于1995之后,此时此刻正精力旺盛,对新鲜事物本能地感兴趣,与此同时又有着强烈的表达欲,面对的机遇与困惑一样多。马伯骞自嘲是“浮躁的年轻人”。好在“浮躁的”年轻人自有属于他的生活之道——按需“变身”,也就是在忙乱中学习如何同时处理不同的事。结果是否完美(暂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过程要尽兴、要有趣。

在Cabana位于北京三里屯的展览空间内,当我们和马清运、马伯骞父子坐在一起聊天时,就深刻感受到了这份有趣。他们父与子之间不动声色的亲密,自然流露的默契,你来我往的观点碰撞,真切的情绪分享,相互“拆台”又互相赞许,热闹极了。与其听我们转述,不如,一起重返当天的对话现场,感受马家父子的“相爱相杀”。

想请问一下马清运老师,马伯骞投入的各个创意领域,目前您比较满意他哪方面的成绩?

马清运:当然还是做音乐。这可能跟我自己喜欢说唱有关,所以我的儿子成为一名Rapper我是很高兴的。刚刚他说自己一直在“变身”,我觉得这是属于他的幸运,因为他有机会接触各种各样的工作,并在工作中获取知识与信息。他自身也勇于尝试。我蛮欣慰的。

今后您比较期待马伯骞往哪个方向重点发力?

马清运:我心里有份期待,我希望马伯骞将来可以成为一名大众文化的传播者。通过他的工作(不论是歌唱、表演,或是艺术相关)把更多的好内容、好故事带去给更多人。这算是我对他的最高期许吧,愿他有朝一日可以达到。

问一下马伯骞,工作中遇到困惑,你会和父亲聊吗?

马伯骞:其实不会。因为我爸不是艺人。他能在艺术创作上给我建议,但演艺圈的事情我爸他不了解。做艺人会遇到一些特定的困惑,比如大众对个体的认同;也会面临普遍的烦恼,比如工作太多可一天只有24小时,以及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专注于新的挑战。

马清运:该遇到的难题,该完成的事情,你都有必要去经历。不过,你下次如果再遇到困惑,也是可以和我聊聊的。Try me啦!

马伯骞:好的好的啊。

马清运:但我还想反驳一下刚刚你说的困惑。你说时间少、工作多,遇事难以专注。但专注不一定耗时,专注可以只存在于灵感到来的那几分几秒。你其实可以学一下,如何更好地把握灵感,这才是真正的专注。

都说“音乐是流动的建筑,建筑是凝固的音乐”,你们怎么理解这句话?可不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你们对彼此所做工作的感受?

马伯骞:这个问题先让我爸回答,我再跟上吧!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先有他的建筑,后有我的音乐。

马清运:首先我觉得你做的音乐很好。说唱这种形式,你说它不是音乐,它就是音乐;你说它是音乐,它也可以不是。但建筑不行,建筑就是建筑,没有“退路”。我做了这么多年建筑,内心非常期待可以完成一件不受传统规范制约的作品,但很难啊,建筑的商业属性和使用属性太强了。有时候比起建筑的“凝固”,我反而羡慕音乐的“流动”。

马伯骞:你不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过时了吗?当下建筑可以“流动”的,比如,利用虚拟技术来完成。

马清运:那不行。不是一回事。你老爸我还是身处传统行业。其实不论怎样的艺术形式,都有属于各自的凝固时刻——观众被你打动的时刻。几秒、几分钟,或者几天、几年。这一点,所有艺术都是相同的。

位于Cabana家具店内的展览现场

从小到大,对于马伯骞的兴趣爱好和职业选择,长辈们有干涉过吗?

马伯骞:从小到大我爸还真没怎么干涉我。我妈倒是提过一些个人想法,她想要我去学商。

所以做一名Rapper是你自己的选择?

马伯骞:对,做Rapper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开始家人有过担心,担心我能不能做好。目前来看,我觉得还好吧,至少没让他们失望。但是我离我爸对我的终极期望还差得很远,还得继续加油。

优秀创意人之间的合作所带来的效果总是1+1>2。马清运老师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您艺术生涯里遇到过的1+1>2吗?

马清运:其实1+1>2可以不局限在艺术领域,也可以是生活领域。比如我和我儿子,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出来做音乐,看着他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从他身上也收获一些能量,一些新鲜的养分。

二位有没有想过将来进行一场“跨界合作”?

马伯骞:我们还真想过这件事。而且机缘巧合,我们遇到了一件可以共同参与的工作。暂时保密,等不久的将来再呈现给大家。

那就先聊些最近的事,说说这次展览吧。请你以策展人的身份,和我们分享属于展览的关键元素。

马伯骞:年轻人的态度。我通过展览去表达年轻人的情绪和态度。我喜欢破坏加重建,尤其喜欢重建上一代塑造的东西。但我不是想要否定他们,我是想把他们变成年轻人的东西。作为高级纺织面料品牌,Kvadrat的年纪比我大好多,那我如何靠近它?唯有重建。在展览现场,我通过KVADRAT/RAF SIMONS复制了自己真实生活里的客厅、餐桌,除此之外还可以看到,我把品牌产品做成卫生纸并放进“盥洗室”,这一想法对于Kvadrat而言简直是乱来,他们一开始非常抗拒,但经过沟通、争执、相互妥协,我最终坚持下来了。

过程中,爸爸有给到你怎样的意见和建议吗?

马伯骞:布展完成后我带着他参观,我爸从他的角度给到我很多专业性的意见,我觉得非常受用。策展其实就是让事物和空间发生关系,我一开始更多地考虑事物,对空间的思考不足。我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我的问题所在。

想请教一下马清运老师,对比过去,您认为当下建筑行业有哪些特点?

马清运:我觉得建筑行业越来越趋向保守。大家对建筑的需求越发单一,建筑越来越少地参与社会构成和学术研究,更别提引领艺术思潮了。但曾经(以上世纪中后期为例),建筑经历过多么生机勃勃的年代啊!

马伯骞:其实嘻哈音乐也是这样。人们虽然还在以说唱的形式讲故事,但是我们保守了太多、平和了太多。也不能说这样就不好,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不过当下音乐人们越来越全能了。这是不是也是你所期待的状态?

马伯骞:其实我也算全能艺人吧——在某种程度上——我都全能到策展上来啦,哈哈。我觉得,这不是期不期待的问题,而是有机会你做不做的问题。像我爸刚刚说的,这个时代机会很多。很多我喜欢的艺人他们都参与多元文化的创作,Travis Scott、Kanye West……他们把工作、艺术、商业结合得很好。

马清运:我补充一下,我觉得马伯骞身上有个优点。他有很强的概念化的能力。

马伯骞:现在人人都有概念啊!有概念不难,难的是把概念落地。

马清运:不,不。我不是指你输出概念,而是你的思考能力和遇事的伸缩性。这其实是一个人活力的呈现,也是一个艺人应该具备的素质。艺人现在是一份产业,很多人围绕这个产业吃饭,艺人自身的概念化能力越强,那他所在的圈子就会越大。当然,你往后的路还很长,要继续保持活力,多学习。

夸奖过后,我们再进行一下“批评”吧。你们对彼此身上哪些习惯不太满意(那种提过多次对方就是不改的)?

马伯骞:我真的很不喜欢我爸老让我在亲戚朋友面前表演节目。从小到大,我爸特爱让我表演节目。之前马友友的演奏会,我什么都没准备就被他喊上台!拜托,下次别找我,找我弟好不好!

(此处有笑声)

二位日常见面的频率高吗?

马伯骞:还好,不是经常见面。他忙,我也忙。我们之间一个很奇妙的状态就是,我们常常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有时我爸设计一个建筑,建成都好几年了,我才知道是他的作品。但这不是因为我不关心他,而是……他是我爸啊。

日常相互之间怎么称呼彼此?

马伯骞:我喊他老爸!或者说“Hey! Man!”我们会彼此互称“man”,这个我很喜欢,超级亲切。

为对方制造过的最大惊喜是什么?

马伯骞:我们不为彼此制造惊喜,是不是?

马清运:是吧。

马伯骞:我和我爸之间(包括我弟在内)一切从简。我只为我妈制造过惊喜。

临近年底了,总结一下父子之间属于2019的关键词吧!

马伯骞:我觉得是“靠近”。此时此刻,就在我策展的现场,我觉得我终于做了一件非常靠近我爸的事。我很开心。

撰文Ladong

编辑郭雪词 Emma G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