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八千湘女上天山,记载着的是一代人的国家忠诚,体现人民大众对共产党的信仰执着。经过半个多世纪,湘女精神历久弥新。2016年8月,湖南省政协曾主办“芙蓉花开天山下——纪念‘八千湘女’进疆66周年活动”活动。新时代我们吟诵湘女精神,弘扬革命精神、奉献精神,讴歌新时代的民族团结融合。2019年9月,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人民政协成立70周年,由湖南省政协办公厅、省政协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主办,文史博览杂志社承办,湖南省妇女儿童发展基金会、长沙华时捷环保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烟草公司常德市公司协办,重磅推出“芳华·岁月——致敬湘女、致敬湘女精神”再回访系列报道。走进新疆,讲述这片土地上的湘女和新时代民族融合的故事。
人物
名片
粟翼农
出生于1935年,湖南长沙人,1951年随军入疆,21岁担任喀什地区疏勒县二军医院儿科医生,1982年调往乌鲁木齐156医院担任主治医师。
白天,她医治少数民族同胞的孩子;夜晚,少数民族同胞带着自己的孩子入眠。
1951年,14岁的粟翼农正在周南中学读初中二年级,听到新疆军区招女兵的消息后回来告诉父亲。
“等到初中毕业再走行不行?”父亲问。
“我初中毕业以后做什么呢?”
“那供你供到高中毕业?”父亲说。
“我高中毕业以后要做什么呢?”
在她的反问下,父亲沉默了。
解放战争后,她经商的父亲被不幸查出患有空洞型肺炎,从此只能居家静养,自此粟家的家境日渐中落。粟翼农明白,自从母亲去世后,这个家已经不能再供自己继续读书了,“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找出路”。
01
苜蓿和方糖
进疆的路上有人吃不了苦,跑了,有人吃不到肉,也跑了……但是粟翼农不跑,也不想跑,“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往前冲。”
因为初中二年级的“高学历”,粟翼农被幸运地选派到军区医院学习。7年后,21岁的她被部队派往新疆哈什地区疏勒县二军医院担任儿科医生,这一待就是31年。
△粟翼农
作为多民族聚居的地区,喀什的少数民族人口占总人口的90%以上,其中主要以维吾尔族为多。作为儿科医生,粟翼农治疗过许许多多维吾尔族孩子。其中,一个12岁的维吾尔族男孩让粟翼农记忆深刻。
男孩进医院的时候,面色苍白,一边吐着血腥的泡沫一边不停地咳嗽,咳得几乎透不过气来,这是严重的肺水肿病。“看到孩子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以为这孩子活不长久了。”粟翼农回忆,但是她没想太多,作为主治医生,自己唯一的职责就是治好病人。
经过几番抢救,孩子终于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但是即使如此,因为肺水肿导致的肾功能衰竭如果不及时恢复,对于孩子而言,也将是一生的灾难。粟翼农每天都会为孩子精心制定食谱:每一顿吃什么?油多少?盐多少?……给维吾尔族孩子创造良好的恢复条件。
奇迹般地,谁也没有预想到,孩子最后竟然康复了。孩子的哥哥毕业于新疆大学新疆医学院,同样作为医生,他深知弟弟病情的严重程度,“弟弟这样严重的肾功能衰竭,一般人是救不活的,但是粟医生很了不起。”医生哥哥惊讶、佩服又感谢。
在疏勒县,这样的故事并非个例。因为南疆地区整体经济条件并不发达,绝大多数家庭都清苦贫寒,但是为了表达对医生的谢意,不少少数民族家庭将早春返春时的苜蓿幼芽送给粟翼农作为礼物。作为人类最古老的食物之一,苜蓿芽营养成分高,膳食纤维丰富,热量低,是一种上佳的高纤维低热量食物。
△苜蓿芽
作为回报,粟翼农每次在少数民族上门走访的时候,也准备好当地少数民族同胞最爱吃的方块糖摆放在桌上,招待客人。“我们虽然不懂彼此说的话,只能通过做手势表示,但是彼此都很尊重,很亲切!”粟翼农说道。
1969年,粟翼农的丈夫因故去世,她一人拉扯一对儿女长大,省吃俭用、打拼养家。繁忙的儿科工作,时常让她无法陪伴在孩子左右。
“我的孩子都是少数民族同志带大的。”时常开会要开到12点的粟翼农就直接将孩子交给维吾尔族保姆,“我回来得太晚,就让孩子和你睡吧。”她们一边打着手势一边交流。将孩子交给忠厚善良的维族保姆,粟翼农放心。
白天,她医治少数民族同胞的孩子;夜晚,少数民族同胞带着自己的孩子入眠。
02
童年记忆的楼已经消失
粟翼农有一本被翻卷了边角的记事本,本子里头记满了人名和电话,她的手指顺着纸面按着名字依次寻找。自1951年后,记事本里的人和粟翼农的人生轨迹开始重叠交错:她们不远千里,离开湖南,奔赴边疆喀什疏勒县,成为八千湘女之一员。
△喀什古城
粟翼农拨通了名字后面的电话,她总期待着听到电话后头的声音。
退休已久的粟翼农时常会在某个午后,想起过去很多事,记忆会在一个瞬间清晰无比,仿佛昨日刚刚发生。比如,她会想起记事本里的同事,和她一样,她们都是千里迢迢从湖南来到新疆,期待改变自己的命运,期待书写不一样的人生。
如今,她们有的回到长沙,有的散布在新疆各地,有的已魂归故土。但是每当想起曾经一起度过的岁月,粟翼农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那时候过得真舒坦啊!”
在她眼中,过去虽然苦,但是精神是愉悦的,人与人之间是亲密而温情的。刚参军时,物资匮乏,医院里一个人只发一条裤子、一套军医,女性同胞来了例假都没有衣服可以换洗,“那个时候,我们的主任、老领导就将自己的衣服送给我们穿,和家里人一模一样,虽然我自小离家,但是我从没想过家,部队就是我的家,我的家人就是他们。”
△粟翼农
对于湖南故乡,八十大寿那年,粟翼农专门回到长沙,随着城市扩建,那栋储藏着粟翼农童年记忆的楼已经被拆,消失在城市的发展中。
犹记当年她反问父亲,“读完高中我又能上哪里去?”父亲的沉默和叹息。
“人生就是一根离弦的箭,一旦发射将不再复还。”粟翼农说道。
- END -
策划 | 杨天兵
统筹 | 黄琪晨
文 | 《文史博览·人物》记者 沐方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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