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届四川省“玫瑰书香”全国优秀征文作品一等奖

本期作品：父亲卖竹

作者：雷淑芳

父亲只读了八册书，文化水平低，但父亲对读书却特别重视。

我考上高中那年，家里十分困难。母亲患病在床，每天都要吃药，母亲的病已经让家里四处举债。那年的夏天，父亲为了给母亲挣药费，常常去帮人盖房子。父亲每天天不亮就走出家门去帮人干活，晚上回到家时天已经黑尽了。父亲为了不耽误侍弄地里的庄稼，常常晚上熬夜挖地，挑粪、挑水浇庄稼。那年稻谷丰收之后，父亲为了白天能帮人盖房子挣钱，硬是熬夜挑完了几亩田的稻草。父亲就这样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干活，看着整日劳累的父亲，我心里十分难受。如果我再去读高中，无疑会给父亲增加负担，父亲肩上的担子更重，学费和生活费，会让父亲不堪重负。

于是，在一天晚上父亲回家，我把洗脚水端到父亲面前说：“爸，我不想读高中了。我想在家帮你。”正埋头洗脚的父亲听了我的话，猛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家里虽然困难，但书是一定要去读的。没文化，一辈子会吃很多亏的。家里再难，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让你读书。还有几天要开学了，你做好读书的准备。再难的日子熬过去就会好的。”

在开学的那天，父亲背着我上学的生活用品，把我送到离家30多里路的学校。父亲离开学校时，一再叮嘱我：“不要担心家里，好好读书。”

母亲患病，我又在念书，家里的经济状况更加拮据。有一次学校放归宿假，我因没生活费回家。我回到家里，看到父亲因劳累消瘦了许多，头上的白发陡然增加了许多，几次想开口要生活费，话到嘴边我又咽到了肚里。因第二天，我要返回学校，晚上不得不对父亲说：“爸，我没生活费了。” 爸爸对我说：“明天我砍一捆竹子去卖，你跟着我去街上，卖了竹子，你拿着钱去学校。”我家离街上5里多路，父亲怕耽误我去学校的时间。

第二天，父亲一大早起床拿着弯刀走到竹林。望着竹林里稀稀疏疏的竹子，父亲看看这根竹子，又看看那根竹子，似乎对哪根竹子都下不了手。说实在的，竹林里也没有多少竹子可以砍了。为母亲的药费，我的学杂费，父亲已经砍了不少竹子卖。对每一根竹子，父亲都那么舍不得砍掉。竹子少了，来年新生的竹笋就少。竹林发展的速度就慢了，直接会影响以后的经济收入。父亲左看右看，还是把竹林里他认为适合砍的竹子砍了，父亲每砍一根竹子，都要用力把竹子从竹林里使劲拖下来。由于竹子太长，竹子的竹稍之间互相缠绕，要把竹稍分开，很费劲。父亲用力使劲拖拽了几次之后，都没能把砍掉的竹子拖出来。父亲只好用手紧紧拽着一根竹子的中间部分，俯身扑在竹子上，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竹子，压一下，父亲的身体被竹子弹一下，再压一下，再弹一下，如此反复数次，才能让竹稍分离开来。有些竹稍缠绕的很紧的竹子，在父亲用身体的重量反复压竹子的时候，被竹子反弹到地下，父亲的手和腿被竹林边的竹签、野藤上的刺划出血口子，摔倒在地下的父亲脸上、衣服上都粘着竹叶和泥土，父亲爬起来，最多抹一下脸上的竹叶和泥土，顾不上划伤的手和腿，也顾不上拍一下衣服上的竹叶、泥土之类的脏物，又继续去拖竹子。砍完一捆竹子，父亲的头发、衣服都被露水浸湿了。

父亲扛着竹子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因为竹子太长，父亲一边走，一边叮嘱我离竹子远点，怕竹稍碰到我。一捆竹子约100斤。父亲扛累了，就把竹子放在地上，休息一会儿，继续走。竹子太重，父亲从地上往肩上拿竹子的时候，很吃力。父亲先弯下腰，鼓起劲，把竹子从地上拿起，用力一甩扛上肩。此时，父亲的额上冒出一串一串的汗水，父亲用手抹一把汗水，站着踹一下气，扛着竹子继续往前走。我家离街上有5里多路，父亲要歇三次才能把竹子拿到街上。父亲把竹子拿到街上竹子市场，放在地上，直起身时，脸上的汗水直往下淌，父亲用手抹干满脸的汗水，摸出一支叶子烟，边抽烟边等待买主。有几位买主走到父亲的桌子前，夸父亲的竹子长筒，编背篼、夹背等蔑货都是上等的好材料，在父亲的竹子前转悠半天，不肯离去，与父亲讨价还价，就因一捆竹子5毛钱的差价，买卖没谈成。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我看着父亲面前的竹子，有些担心，害怕竹子卖不掉，再扛回去，那父亲得多累啊！过了一会，有一位买主答应多给父亲1元钱，条件是，让父亲把竹子送到他家里。父亲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父亲对买主说了，我要拿钱去上学的事。买主很爽快，把钱付给了父亲。父亲拿着钱，数了数，转身把钱全部递给我说：“快去上学，你到学校还要走几十里路呢！”我接过钱，抽出2元钱，塞到父亲手里说：“爸，我的生活费够了。”父亲把钱塞到我手里说：“拿着，你在学校，没钱咋行？你放心读书，爸在家有办法的。”父亲说完，扛着竹子给买主家送去。看着父亲扛着竹子的背影，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父亲为了我读书，不分白天昼夜地劳作，竭尽全力地为我搬运着稻草和梦想。

父亲在困难面前的坚韧，对生活充满希望的态度，一直根植在我的心里，成为我生活的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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