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梦落花,世味煮成茶,人间悲欢离合,笔下诗酒趁年华。

他有无尽的才华,还有深刻的孤独。但最可贵的是那玲珑剔透的心,融进歌词里,照亮了许多人的孤独。

林 夕

入行时,因为喜欢填词人林振强,又觉得那个“林”字非常美,

于是林夕想:“不如就姓林吧。”

那时他的手边确有一本《红楼梦》,看到“梦”的简体字,一怔:

“原来林字下面有个夕阳”

于是,这个原名叫做梁伟文的青年,

便给自己取了笔名:林夕。

被“焦虑症”折磨了十几年以后,林夕选择了与孤独和解。

乐评人木叶说:“林词三千,参差,明灭。隐隐间,有个悟字。”

他写词,更多的是出于一种修行。

01

林夕天生有着才子的敏感、细腻和忧郁,写尽世间痴男怨女的缠绵心事。春去秋来,落花孤雁,不落痕迹却落心迹。

苏轼写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第一次触碰到他的心灵,让他感受到文字里的大千世界。

林夕因太执着于世间情感,求不得,放不下,深陷人心的苦涩之中逐渐沉落。

他说写歌词就是不停地挖自己的伤疤,再在伤口上撒盐。所以他字字句句,皆扣入心扉,刺痛人心最敏感的深处。

古有“不平则鸣”,他是“不得则鸣”,因不可得,所以用写词的方式来抒发苦闷,同时,这也是所有人的苦闷。

那段时间的林夕,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就在家里写歌词,几乎没有让自己停下来休息。每一次写词,都是在挖自己的伤口。无形之中,他的痛苦日益深重。

久而久之,他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夜夜失眠,有时候他甚至要吃上十几颗安眠药、镇静剂和止痛药。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写歌词,一面对电脑就头痛。最绝望的时候,他甚至把自己沉入浴缸,想着干脆结束自己的生命。

2003年,哥哥跳楼自尽,他感触很深:“我给他写了太多悲哀的东西。”

此后,他开始反省,开始思考快乐和人生的意义。从前,他写歌词只是发泄悲哀;如今,他还从中寻找快乐。

一方面,他积极配合医生进行治疗;另一方面,他开始读佛经,从中寻求解脱。

虽然焦虑症无法根除,但他已经学会了和焦虑症共存。他也渐渐明白:很多东西,既然求不得,那便不执着。

曾几何时,他明明知道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也要选择留恋不放手。

难以放进手里的爱,就放进心里罢。情是如此,人生中的许多东西,亦是如此。

02

2003年后,林夕开始在歌词里留一盏明灯。哪怕是悲哀,也要看到无尽黑夜里的一点光明,心存希望。

林夕说过,曾经有一个陌生听众来信,说他写给陈奕迅的《黑择明》,将深陷抑郁症的自己从自杀的边缘拉回来。

黑择明,就是要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林夕说:“我可以写得悲天,但始终要悯人。”于是,我们遇见了另一个林夕,一个日益平和、通透、悲悯的林夕。

为了让更多人认识焦虑症,克服焦虑症,林夕积极担任推广大使,还和刘德华合作制作一张唱片,帮助香港人减压。

后来就有了周华健的《难念的经》。

他用佛理告诉世人,对于人间的镜花水月不要过于执着,乃至被贪嗔痴禁锢在灰暗的角落,寻不到人生的海阔天空。

人生在世,无论悲喜,皆如梦幻泡影。

在《六月飞霜》中,他冷眼旁观那些为了纸醉金迷、夜夜笙歌的日子而贩卖自己的灵魂与血肉,“浮在半空寄生货柜箱”。灵魂寄生在小小的货柜箱里,只剩下一副躯壳。他写道:

为了梦幻日子得到保障/用恶梦结账乌托邦贩卖血汗变栋梁

在《大傻》中,他感慨,在现代社会,生存的压力越来越大,人越来越追求物质而忽视心灵。有时候,我们需要停下来,等一等我们的灵魂。

关于《天水、围城》,林夕的解释是:

“这个狭窄,我包括了空间、视野、生活选择。在狭窄的岁月中,我们除了挣钱交租供楼,还有余钱熏陶生活吗?还能发现不用钱买到的快乐吗?”

我们不快乐,我们焦虑,是因为我们背负着太多的东西,被禁锢在狭窄的生活中。只有放下包袱,才能挣脱束缚,走向广阔的天地。

人不该成为生活的奴隶。我们短暂的一生,不该被世俗所桎梏。波澜壮阔也好,平凡淡然也罢,只要随心所欲,无问西东,便不愧此生。

人啊,总是想要拥有,越是得不到,越想要得到,可须臾一生,到头来终究会烟消云散。

林夕很喜欢《心经》中的一句话:“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人生在世,该随着心走,心无挂碍,便没有恐惧。唯有如此,现代人才能走出焦虑。

03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如今的林夕依然相信爱情,但不相信爱情就是一切。

他的内心依然藏着一份深情,某个求而不得的人,依然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却不再执迷,只是顺其自然。

在宋词中,他最喜欢苏东坡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心若明澈如镜,无挂无碍,所有的风声雨声,所有的一路艰辛,不过烟云过眼,不留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