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星文

从世界范围内看，警匪悬疑剧都是很能打的一个类型。中国也不例外。

然而，这一类型在国内的发展是断续起伏式的。在2000年前后，以《刑警本色》《黑洞》《荣誉》为代表的一系列刑侦剧，曾经创造影响力的高峰，随后就是漫长的沉寂期。2015年之后，网络刑侦剧崛起，《心理罪》《白夜追凶》《无证之罪》再次挺起硬核刑侦剧的腰杆。其后又是一段迷茫期。

渲染血腥离奇，塑造另类警察，乃至深挖社会成因，这些方向都有些此路不通。要保证惊险乖张，就得去东南亚某国折腾。要保证剧情在地，就得注意案情和手法的表达分寸。

经过一段时间的探索，警匪悬疑剧其实是往两个方向去了。一路和有关部门紧密合作，在导向正确、主角神勇的前提下，可以进行复杂的三翻四抖，表现激烈的警匪对捍，最新的成果是《破冰行动》。

另一路是以技术流的角度切入，再现案件原委的同时，试图发现心灵的秘密，洞照人性的幽微。这条路上人影杂沓，今晚收官的爱奇艺独播剧《心灵法医》就是其中的一员。

《心灵法医》在保持类型特征的基础上，发力探究人的情感世界，吸引到更多女性观众收看，拓展了法医剧的受众群。而其社会意义在于，穿过黑暗的故事，给观众以治愈和警醒。这种“劝世”的选择，与总制片人董俊媒体记者的出身有关，也体现了爱奇艺的平台责任感。

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过去的40年，是中国经济高速飞奔的40年，也是社会结构震荡重组的40年。

在创造巨大财富的同时，阶层也在分化和定型。有的人通过个人努力和时代馈赠，进入了人上人的行列。也有的人因为天赋所限或者时乖命蹇，在庸碌中消耗生命。

不同阶层的人看待世界的眼光是全然不同的。面对同一道选择题时的决定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不同阶层的人共同组成社会的微观组织和宏观架构。无论是群体性的交集，还是个体性的交道，其中有合作的元素，也必然有龃龉和对抗。

不同心理承受能力的人看待世界的眼光也是全然不同的。面对同一道选择题时的决定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不同心理承受能力的人行走在同一片天空下，有时狭路相逢，有时擦肩而过。在这命定的相遇中，有的人上了天堂，有的人下了地狱。

《心灵法医》中的这些匆匆过客，都有自己的阶层，各有自己的性情。他们中的很多人不幸铸就了悲剧。跟着《心灵剧场》复盘时我们会发现：无人不冤，有情皆孽。

开篇第一个案子，夫妻之间的嫌隙，本是因为妻子不孕而生的。但追索下去就会发现，妻子不能怀孕是因为丈夫的药物干预，目的是为了给出轨制造合理的借口。当戏法被妻子揭穿的时候，凶案就发生了。

很简单的案情，几乎就是不起眼的豆腐块社会新闻。但这对夫妻之间的问题具有普遍性：爱情已经不在，亲情并不存在，彼此相处的稳定性建立在谎言之上。谎言戳破，便是决裂。

妈宝男心理不健全，激情杀人，让妻子、母亲和自己从不同维度下了地狱。其实就是不杀人，越是深重的欺骗，偿还的代价也就越是惊人。

“网约车”的案子，出租司机钱程倒是个面瓜，常年承受妻子的辱骂，唾面自干。那个“买买买”和“骂骂骂”的妻子，在观众体验中至少是“可恨”级别，甚至也不乏“可杀”的泄愤之语。但钱程从不反抗，他只是把负能量赶进心底的某个储气罐，久而久之里面全是燃爆气体。

如果钱程只是钱程，他还说不定有个前程。钱程遇上张珂，两个人一起万劫不复。两个常年承受责骂的男人有个共识：“女人的嘴比刀子还狠”，决定报复。一个提供胆量，一个提供钓饵。一个负责找茬，一个负责杀人。

剧情走向是典型的“能量不等式”：施加语言暴力的正主没有得到“清算”，两个轻易向路人释放恶意的女性死于非命。社会就是这样的严丝合缝而又充满偶然性。两个女人死得冤枉，但又不为无因。

狼人案最初把观众引向了人类的动物变异的思路，谜底揭开才知是求索和给付失衡的报复。不是亲近关系，不可能构成利益同盟。利益同盟建立在各得其所的基础上，一旦有人觉得欲求不满，或者另外的人觉得付出过度，崩盘就是必然。

送水工案同样是这样的过程。李大爷和送水工因为彼此的善意而走近，发展成忘年交。但送水工期待的资助金额和李大爷愿意拿出的数字之间，差了一个数量级，争吵发展成了图财害命。

人要管控欲望，这是常识。人还应该给自己划定交往的安全距离。在充斥着神话、奇迹，也从不匮乏妄想和诞念的时代，心存善意是应该的，不给人释放错误的信息也是应该的。

你想成名，还要看他愿不愿意助你成名。用威胁来求取帮助，性质就变成了敲诈。这是危险的事。

你想帮助小伙子，还要看他是寻求普通朋友的臂助，还是亲爹一样的毫无保留。给人留下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危险的事......

社会的断面和叵测的人心，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在了我们眼前。这是在看剧，也是在进行心理疏解。听评书落泪，为剧中人担忧，你通感了，治愈可能也就完成了。

师徒关系，串起全片

这部剧里还有一个高频词：师父。

师父不同于老师。师父和徒弟通常有更紧密的艺业传授关系，甚至是一对一的私密教学。老师和学生一般是较为松散的学习关系，多数都是一对多的集体教学。

师父传的多是技术，比如工厂车间里的师徒，刑警、法医队伍里的师徒，更不用说武馆里的师徒。老师教的多是知识和学问，比如学校里的师生关系。老师有时甚至成了一种并无实指的尊称。

“师父”二字多用于旧时代手艺人的传承之间，到了计划经济时代又广泛流行于车间班组。时至今日，民间手艺的教授，还有师父和徒弟之分，比如德云社里郭德纲和他的弟子们。另外就是国家公职人员中一些技术性强的工种，也需要口传心授，贴身教学，比如《心灵法医》里明川就是黄小蓉的师父。

黄小蓉是刚刚入职的青年女警，对风度翩翩的中年法医明川，怀有崇敬和爱护之情。

这部剧一开篇，就是系列干尸案的爆发。女主人公罗笔芯是光明市公安局长陈怀远的徒弟，奉命前往鹏海市调查这个案件。罗笔芯对即将退休（后又发现患上癌症），因疑案未破而心有不甘的师父，怀有明显的歉疚之情，希望用实际行动来告慰他。

罗笔芯的师兄宫队长，无意中卷入了一个“执法过度”的内部调查案，应对不好就得脱警服。罗笔芯竭尽全力帮助他，同时对主动请缨前来协助调查的明川充满疑虑。

明川和他的养父郎世明之间，隐然也有一些师徒关系。当案情急转直下时，他在调查郎世明的过程中遇到了情与法的内心交战。

郎世明

而郎世明和明川的爷爷朱加木之间，更是感情深厚的师徒关系。当一切真相大白时，这层关系居然是全剧贯穿案件和连带案件的原始动因......

这种种错综复杂的师徒和师兄弟关系，既构成了案件起因和侦破动力，也观照了警察的内心煎急和情法取舍。我们不但看到了一群不避险难的公共安全卫士，也看到了他们的脉脉温情和无助时刻。

医不自治，说的是医生给自己治病的难度更高。警察也是人，当他们成为嫌疑人或者看着战友成为嫌疑人时，所要承受的压力更大，所要冲破的羁绊更多，所要抵达的真相更遥远。

于众人而言，风急浪大的人生中，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尤需时刻警醒。于警察而言，侦破案件需要想象力和行动力，而公职人员的身份又要求不越雷池一步，这中间的分寸也需好好拿捏。

这是喻世明言和醒世恒言，也表达了对公权力的约束和规范之意。这部剧行进在刑侦剧的主干道上，也通过《心灵剧场》做了网剧形式的开创探索。

当然，如果还有续集，案件推演可以更精致一些，在更硬核的的剧情之上展开心灵慰藉，效果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