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世纪末的东罗马帝国国运已经日薄西山了,整个帝国的统辖区域就在一次次的外患侵袭下,一点一点的流失。东罗马帝国的皇帝除了尊贵的皇帝头衔,什么也没有了。帝国本身也不因外患的压迫,而有所团结。14世纪末以来,帝国一连串的内乱、民变,消耗了帝国残存的力量。整个帝国的国土大量地断送给了奥斯曼土耳其人,帝国国土到了15世纪后,只存留下了君士坦丁堡四周,与名义上属于帝国的摩利亚(也就是古典时代称为伯罗奔尼萨的地区)。

残存的国土与残破的家园,几乎无法供养起一支像样的常备军(帝国人口稀少,根本无法维持一支脱离生产的国防武装),只能勉强聘请些来自海外,又不可靠的佣兵,尽力维持。从14世纪末以来,东罗马帝国皇帝们能从事挽救帝国灭顶之祸的唯一之道,就是不断地向外求援。西欧所有的强国(或稍强的诸侯)、教皇、逐渐崛起的莫斯科公国,几乎都曾接到过东罗马帝国皇帝的求救信,有些国家还接见过皇帝的特使或本人。但是这些呼声,只为东罗马帝国换回不多的援助。

1400年代的东罗马帝国疆域

向外求援或许是东罗马帝国最后的生存之道,但是也浮现了许多错综复杂的政治与宗教问题。这些问题也引发了帝国是否能接受援助(那怕是少之又少的援助)的内部大辩论。导致这类持续近一世纪的内部政策辩论的关键,除了过往第四次十字军给东罗马帝国带来的伤痛之外,就属罗马公教企图趁机剥夺希腊人的信仰这点,最令反对外援者感到心痛。

教皇与西方的拉丁人一再地利用这一'天赐良机',不间断地逼迫东罗马帝国将分裂已久的教会统一起来,以换取西方的援助。虽然,历任皇帝一再地承诺愿意统一教会,并接受教皇在精神世界上的领导,但这一承诺,一旦皇帝返回君士坦丁堡后,就必须面对强大的'本土派'的反对声浪。皇帝们为了巩固这项协议,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压迫着他的希腊子民们。不过,这样的举措,不但没解决东罗马帝国的危局,反而加深了帝国内部的裂痕。

更有甚者,在帝国沦亡前夕,帝国的要臣卢卡斯·诺塔拉斯大公(Loukas Notalas)甚至喊出了'宁可在君士坦丁堡内给头戴方巾的土耳其人统治,也不愿让顶着三重教冠的拉丁人管辖'的话来。其实,卢卡斯大公的话,也不难费解,甚至反应了大多数希腊民众的心声。对于这些希腊人而言,在土耳其人的统治下,与穆斯林同为'圣典之民'的东正教徒,至少他们还能保有信仰的自由,但若接受了西方的援助,他们可就连宗教信仰的自由也都谈不上了。

除开宗教上的问题,对于希腊人而言,这些可恶的拉丁人,特别是威尼斯人与热那亚人,一再地利用帝国危机,侵夺帝国已经不多的领土与商业利权,更使希腊人对他们反感。旧恨新仇,都让许多希腊人感到,与其接受那些粗俗、没文化的野蛮拉丁人统治,不如接受相对温和的土耳其人统治,还来得划算。

开端:东罗马帝国的末日(1451-1453)

该降临的,还是会降临的。自14世纪末以来,撑过五六次土耳其人围攻的君士坦丁堡,在1453年,再次面对到奥斯曼土耳其大军的包围,然而这次完全不同以往,有着千年荣耀的帝国鹰帜,就此倒下。

对于东罗马帝国而言,一切不吉利的开始,就属1444年瓦尔纳之役带给他们的冲击最大。瓦尔纳十字军的溃败,与稍后约翰·匈雅提在科索沃(1448)的惨败,彻底终结了东罗马帝国对十字军的所有期待。特别是在1448年的科索沃战役后,长期作为土耳其防波堤的匈牙利王国,也成了强弩之末,更是冲击到了整个基督教世界。东罗马帝国越来越行孤单,局势也越发严峻。

1451年,长期与东罗马帝国维持友好关系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穆拉德二世辞世了,继位的穆罕默德二世尚是黄口孺子(虽说如此,穆罕默德二世时也已经19岁了),似乎一时不会对君士坦丁堡有立即的威胁,更何况,这位年轻的新苏丹也曾经两度即位,又两度被其父给赶下台过,这或许是他能力不足的表征吧!

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穆罕默德二世,君士坦丁堡的征服者

初继位的穆罕默德二世表面上看来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友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大臣也无一更替,这似乎也向东罗马帝国透露出土耳其人,或应该说是新苏丹没有任何政策转向的表示。然而,东罗马帝国,乃至于整个基督教世界都太轻忽大意了。初继位的苏丹穆罕默德二世,似乎对西方特别友好。9月,土耳其与威尼斯缔约,停止了双方的敌对,同时双方也承诺彼此互不侵犯;10月,土耳其又与在科索沃重创的匈牙利王国签订了和约,一切彷彿都表示和平将被维持下去。但谁都料想不到穆罕默德二世这政略之高,这些和约带来的和平,竟成了东罗马帝国的夺命索。两个和约签订后,茍延残喘的东罗马帝国马上就在外交上被孤立了,所有能直接与军力来援,或牵制土耳其入侵的国家,全受制于和约,而袖手旁观。

穆罕默德二世虽然年轻,却十分有主见,早自其(第三次)登基以来,他就决心拿下君士坦丁堡,作为其伟大的帝国的新首都。签约后的土耳其,开始一步步地进逼君士坦丁堡。先是自1451年起,穆罕默德二世便在君士坦丁堡周边的海峡地区,修起一个坚固的炮台,与其父过往所筑的炮台隔海相对,控扼整个君士坦丁堡的海上生命线。接着,又招募了一位火炮技师──乌尔班,就是他为土耳其铸造了庞大的乌尔班巨炮,这门炮与其他略小的巨炮,便成了日后围攻君士坦丁堡的利器。

东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

相对于穆罕默德二世的准备周全,东罗马帝国新任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Constantine XI)并不是不试图准备,但是对外他求援无功,从海外只来了由热那亚贵族乔万尼·查士丁尼亚尼(Giovanni Giustiniani)领导的3000人小军队。对内,君士坦丁十一世也想尽了办法调解了他与其他兄弟间的纠纷,但是这两位在摩里亚当君王的兄弟(迪米特里与汤玛士),仍旧不愿领情地,在摩里亚为了自己的利益,彼此进行毫无意义的内耗,置帝国首都于不顾。君士坦丁十一世只有无奈地凭藉着上帝与君士坦丁堡的厚实城垣自固了。

灾难:君士坦丁堡的陷落(1453.4.6-1453.5.29)

1453年,穆罕默德二世的准备一切完成,随即召集起海陆大军,攻向事前几乎没有准备的君士坦丁堡。4月6日,君士坦丁堡很快地便为土耳其大军从海陆两面包围起来,惨烈的围城战就此开始。50门射石火炮齐声对君士坦丁堡坚实的城墙招呼了去,揭开了攻城战的序幕。

穆罕默德二世统兵进军君士坦丁堡

虽然,君士坦丁堡的守军至多不过5000人,又要面对超过100000的土耳其大军,但是,守军并不因此气馁,反而紧紧地团结在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与乔万尼·查士丁尼亚尼两人的指挥下,开始了艰困的守城战。每当巨炮射出的巨石毁损了任何一段城墙,守军便以最快的速度将之修复。就这样日复一日,君士坦丁堡的守军又坚守了半个月。面临到君士坦丁堡顽强的抵抗,穆罕默德二世下令海军出动,企图转移守军的注意力,但是这样的企图仍然没有得逞,守军不但没有放松对陆上敌军的警戒,还在卢卡斯·诺塔拉斯大公的领导下,以区区26艘战舰打退了数量庞大的土耳其海军(当然这多亏了技术高超的义大利水手之福)。

面对海陆两面的顿挫,穆罕默德二世不因此气馁,他决心改换战术。22日深夜,他以牛拉船的方式,从陆上把土耳其战舰送进了黄金湾内,从海上两面包夹东罗马帝国的海军。这样的局面或许让守军吃惊,虽然没改变双方的基本态势,但君士坦丁堡的弱点便已暴露在土军的威胁下(想当初,第四次十字军时,威尼斯人便是从这两度攻克君士坦丁堡的),这给予了守军心理上很大的压力。于是,隔日君士坦丁十一世便派出了使者,向穆罕默德二世求和。穆罕默德二世很爽快地答应,但是他要求君士坦丁十一世将首都交给他,这项和平才算谈成。君士坦丁十一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穆罕默德二世口中的和平,他说他宁愿与城共存亡,也不愿成为没有都城的皇帝。和平的希望彻底破灭。

时序进入5月,土军两度以精锐部队强袭,企图图破城防,但是君士坦丁堡的城垣仍旧丝毫不动,打垮的城墙,也很快地被有组织的守方军民给修复了。日夜不停的射石炮无情地轰击君士坦丁堡,但是守军仍旧迅速的堵住了所有被轰开的缺口。然而,虽然一直死守都城,击破一波波的土军强袭,但是兵力缺乏的守军也逐渐力乏了。军粮逐渐用尽、内部的热那亚人与威尼斯人又出现了裂痕、城墙的修复能力也越来越糟,君士坦丁堡的守军也日渐感到末日将近。

5月28日,在穆罕默德二世允诺攻城部队在入城可以大掠三日后,下达了总攻击的命令。与之相对的,当夜,拜占庭人(在此特指君士坦丁堡的一切守军与居民,以与前文中的希腊人作区隔)只有乞灵于上帝的眷顾,他们在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主持下,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弥撒与圣像游行。但是,不祥的征兆却一再地出现,君士坦丁堡的末日似乎又更加靠近了。

5月29日,土军全面总攻,排山倒海的土耳其军队一波波地进攻君士坦丁堡,守军也一点一点地将之逐退。然而,双方激战中,一直站在前线的查士丁尼亚尼将军被流弹击伤倒下,身受重伤的查士丁尼亚尼痛苦哀号地要撤回热那亚的战舰上,此举大大地影响了守军的士气。同处前线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见此,企图挽留查士丁尼亚尼,但是遭到心知来日无多的查士丁尼亚尼拒绝了。丧失了左右手的君士坦丁十一世虽然又逐退了一波攻势,但是当面临到土军再度的强袭时,他也无法抵挡了。君士坦丁堡的圣罗曼努斯城门终于遭到了突破,土军开始源源不绝地攻了进来。面对这样的危局,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实践了他的誓言,不失体面地在巷战中格斗至死。战后,穆罕默德二世下令找寻埋藏在君士坦丁堡尸体堆中的皇帝尸骸,但却没有寻获,最后只找到一具穿着皇帝金靴的尸体,作为寻获皇帝尸身的证据。

奥斯曼土耳其大军攻克君士坦丁堡

入城后,土军依照穆罕默德二世的许可,对君士坦丁堡大掠三日,昔日辉煌璀璨的东罗马帝国首都、新罗马,君士坦丁堡从此成为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新都城──伊斯坦堡。

余波:大恐慌与东罗马帝国的毁灭(1453-1461)

1453年的黑色星期四,终结了拜占庭文明的辉煌历史,但东罗马帝国仍旧残存着。在莫里亚的两位东罗马君王迪米特里与汤玛士闻知都城陷落,不图反攻,反而争先恐后地称起了东罗马帝国的皇帝,在摩利亚组起了各自的小朝廷,彼此争斗不已。最后,在1460年以前,相继为土耳其军队所荡平,两位'皇帝'一个囚死伊斯坦堡,一位客死科孚岛。而早在第四次十字军后,建立在黑海畔自称(东)罗马帝国的特拉比松帝国,也于隔年为土耳其人所灭,至此,一切与东罗马帝国直接有关的国家一一覆亡,从此东罗马帝国便一去不复返了。

君士坦丁堡陷落的消息在当年的6月底也传回了威尼斯,随即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便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传遍整个欧洲。教皇尼可拉五世随即在同年的9月底号召起新一波反奥斯曼十字军,以防止贪婪的土耳其人不断地扩张,并且也要求十字军收复君士坦丁堡。对土耳其人的恐惧,在一时之间似乎将要成真,塞尔维亚、阿尔巴尼亚、瓦拉几亚一一遭到土耳其征服或再征服,而意大利南端的拉特朗也突遭土耳其入侵,恐惧不断地漫延,终于导致了1456年十字军运动的发动。整个十字军运动只有在匈牙利得到巨大的回响,约翰·匈雅提自首都布达发兵解了贝尔格勒之围,制止了穆罕默德二世的北进雄心。

而1457年,由教皇国16艘船舰组成的海上十字军,也进占了达达尼尔海峡外的诸多岛屿,控制了爱琴海到黑海的航路,一时收复君士坦丁堡似乎是颇有希望,然而这批十字军却满足于这样的成就,终至为土耳其人所逐出海峡外侧。

东罗马帝国灭亡后,十字军运动的防卫性质更一步地被强化了,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