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家人面前是人,在家人背后是鬼
1999年10月30日,在12年时间里先后率领团伙劫杀70余人(其中杀死24人)、劫款300余万元的杀人恶魔孙德林被押回沈阳了。
获知这一消息的人们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从第一次杀人,到第24条人命葬送其手,孙德林前后作案长达十几年。毫无疑问,得知这一切的所有人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孙德林十恶不赦。
但现实的复杂性在于,孙德林的人格,处于极度分裂状态,在作案时,他是极度残暴的恶魔,在家庭生活中,却极其善于伪装,不但将所有的罪恶全然瞒过家人,甚至案发后其前妻还不相信,还要变卖家产将其保释出来。
一个已与恶魔离婚十几年的女人连夜找到公安局,想变卖家产把他保释出来,恶魔的女儿竟五天五夜不进食,不相信慈爱的爸爸会犯罪。
在家人面前是人,在家人背后是鬼,用一套高明的伪装术把两面人生表演得淋漓尽致。
二、迷恋赌博,走上不法之路
孙德林儿时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军人,然而他的行为却极度调皮捣蛋,寻衅闹事,打同学,骂老师,往男同学椅子上抹油漆,把女同学的辫子系在椅背上……在人们眼中,他是个十足的“淘气包”。
身高体壮、桀骜不驯的孙德林,打架斗殴,劣迹不断,18岁时就被处劳教,有了污点。
之后,孙德林曾经做了悔过自新的努力,到沈铁分局铁路大修段工作后,他拼命地干活儿,从一名普通工人提升为班长、工长、队长。可是,从青年点调来档案一看,他的材料和别人的不一样,有厚厚的3大本,上面写的全是不光彩的纪录,于是,再往上提升的事儿,就没人开口了。
孙德林心灰意冷,沮丧的心绪又降到谷底。
1986年,孙德林办了停薪留职,到沈阳火车站东货场开4马力“空空空”拉脚。那时候,蹬“倒骑驴”的多,开他那种冒烟的玩艺儿自有一种鹤立鸡群的优越感。不幸的是,在货场拉脚期间,孙德林心理上发生了倾斜。
孙德林家里兄弟姐妹多,生活困难,从小到大住的是低矮破旧的平房,后来住的是“旱楼”。他为此感到忿忿不平,要靠“迅速致富”的方法来个改变,于是迷恋上了赌博。
一开始,他只玩儿扑克,后来用扑克牌玩牌九,输赢大时达一二千元之多。再后来,他又发展到拍“老虎机”,前后输进去二三十万元。赌博,是使他走上犯罪道路的一大诱因。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东货场的运输工具也在发生着变化,4马力“空空空”淘汰了,他开上了“维士博”三轮货车。部件坏了,机器旧了,他就把别人同样厂牌的机器、部件偷卸下来,安到自己车上。
最糟糕的是,在东货场,孙德林这只“狼”遇到了汪家礼这只“狈”,汪家仁好嫖,他嗜赌,各有所好。他们两个人长期厮混,惺惺相惜,成为一对密友。
这两个人每到在一起便牢骚满腹,黑话连篇,谋划着改变现状,干点“大事”。干什么“大事”?赌博、诈骗、偷盗他们都干过了。没干的就只有———杀人,抢劫。
用孙德林的话说就是:“这时候我们觉得有力量了,成形了,上道了……于是,他们两个共同谋划了杀司机抢出租车———撞民警———抢枪———杀人劫财的“连环式”犯罪行动,抚顺出租车司机朱纪奎成为他们踏上“黑道”的祭品。
一向高傲自负的孙德林,在自己婚姻问题上遇到了麻烦。由于家庭纠纷,向来打打杀杀的孙德林把妻子痛打一顿,在一时冲动之下导致了两个人分手。
孙德林看不起汪家仁,从不找“小姐”,依然恋念着被他打跑的妻子。也是巧,他开的饭店与妻子开的饭店仅有投石之距,那个越来越懂事的孩子在他们之间跑来跑去,当起了“红娘”。妻子那边有什么重活儿,他就过去帮一把。一来二去,感情升温,两人尽释前嫌,破镜重圆。
孙德林本应在抚平了家庭创伤之后安心工作,上敬家长,下抚手足,爱妻教子,尽享天伦之乐,怎奈他财迷心窍,择选了另一条路———杀人抢劫,无恶不作,一发而不可收,成为人类的渣滓,社会的败类。他还把本来不错的三弟孙德松拉进犯罪团伙,成为他的殉葬品。
孙德松讲,孙德林98年之所以要去广西买枪,就是因为在团伙中汪家兄弟有枪地位高,说的算,孙氏兄弟不服气,也想弄支枪,改变在团伙中的地位,没有想到,在广西刚一买到枪,就被警察抓住了,当时他的子弹就在枪里,可是为什么没有反抗呢?
据孙德林自己说,没反抗的原因就是贩枪只能几年,如果开枪反抗,就会成为逃贩,就会把以前的罪刑败露。为了隐藏的更深,出狱以后继续作案,他选择了劳改,可以说,孙德林是老谋深算。
孙德林被抓以后,孙德松几次想去广州输通,却苦于没有钱,于是他向汪家哥俩借钱,磨破了嘴,只借到了三千元。为了钱他们就起策划了“10.19案”。10月19日那一天,抢完了100万元以后,他们三个人骑着一辆事先准备好的倒骑驴离开了现场。到另一处又换了两辆摩托车逃跑。
第二天,孙德松在铁西区的一家游戏厅里输掉了1万多块。据说,他们每次抢劫来的钱几乎都是用来嫖娼赌博等等。这是他们团伙成员的共同适好。
每当钱挥霍完以后,就再来策划和预谋下一次抢劫。
三、沈阳3.8大案
在沈阳,没几个人不知道“3·8”案件,公安人员尤为耳熟能详。提起“3·8”案件,许多人扼腕吞声,怒发冲冠,又有几许苦涩。
孙德林团伙,做了沈阳市最大的一起系列持枪杀人抢劫案。入室、银行运钞车、工厂工资款、抢劫门市和旧车行……不停地花样翻新,不择手段,刀、猎枪、手枪……他曾说过,“干这个还讲什么仁义道德”。
1995年9月10日,辽中县的田晓光、田明宏驾驶那辆挂着河南省临时牌照的红色桑塔纳轿车,来到皇姑区机动车交易市场卖车。他们很顺利地达成交易,11点30分,他俩高高兴兴地拉着买主出去试车。
但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那辆桑塔纳轿车停在机动车交易市场附近,田晓光、田明宏横尸车内。经勘查,二人遭枪击毙命,警方在车里找到三枚“五四”式手枪弹壳和五枚弹头。
1996年1月31日,在于洪区杨士乡金沙村东头又发生一起杀人案,出租车司机被枪杀。警方从现场发现“五四”式手枪弹头、弹壳各一枚。
1996年2月2日,两名歹徒开着微型客货车窜入和平区南五烟市开枪打伤业主,抢走现金200元。警方在现场找到“五四”式手枪弹头一枚,“五九”式手枪弹头三枚、弹壳三枚。后来人们在和平区发现歹徒丢弃的微型客货车,司机被勒死在车中。
经技术部门鉴定,“9·10”、“1·31”、“2·2”三起案件系一伙歹徒所为。警方并案侦查,但作案现场留下可供甄别的其它线索极少,案情迟迟没有进展。
“2·2”案件硝烟还没散尽,一个月之后发生的另一起持枪抢劫杀人的恶性案件,无疑给警方办案雪上加霜。
1996年3月8日上午8点30分,位于铁西区兴工街的沈阳第一饲料厂两位出纳员和保卫干部刘明忠和司机王峻,驾驶一辆白色伏尔加轿车到工商银行北三支行提取现金20.7万元,于9点多钟回到厂里,刚将伏尔加停在厂办公楼前,随后又开进一辆红色拉达出租车,边走边掉头。
出纳员提着钱袋下车,保卫干事韩国喜走出厂办公大楼接钱。就在这一刹那间,从出租车上下来两个人,头戴鸭舌帽,身着蓝大褂,捂着大口罩,开枪将韩国喜、王峻打死,刘明忠打伤,抢过钱袋,钻进出租车。还没等门卫反应过来,出租车已冲出大门。
一个小时后,人们在铁西区应昌街二段居民楼内,发现被歹徒丢弃的拉达出租车,司机王建刚的尸体被塞进后备厢里,系被勒死。警方在现场只找到“五四”式手枪弹头及弹壳六枚。
1999年10月19日晚,辽宁省沈阳市。张德敏和曹伦驾驶白色本田轿车,携带刚刚从银行提出的132万元现金,兴冲冲地返回张家。轿车拐进和平区一大院里,曹伦提着装有100万元现金的旅行包,进了一单元一楼左门,刚一开门,突然身后窜过一个人,持枪打伤曹伦,顺手将装钱的旅行包抢走。
在院外停好车的张德敏正从车后座取另外32万元时,发现有个人边掏枪边向自己逼近,他见势不妙,撒腿就往院外跑去。那人朝张德敏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地上,溅起一串火花。然后三名歹徒分乘两辆摩托车,一溜烟逃离现场。
这一切仅发生在短短几十秒之内!
“3·8”案子又“打响”了!
孙德林是后来以“3·8”命名的杀人抢劫系列案件犯罪团伙里的中坚分子,是最凶残的一个。在后来进行的一系列抢劫犯罪活动中,总是他凭借身高力大和胆肥手黑第一个冲进去。也总是他眼睛眨也不眨地向被害人———不拘女人或老人———开枪射击。
在他临刑前有一段自述:
我可以说死有余辜,应该千刀万剐,因为我杀的人太多了,我的双手沾满了多少无辜的人的鲜血,我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肯定是个死。
现在回想起来,我对不起的人太多了,除了被害人、被害人的家属之外,我也对不起我自己的亲人、孩子、弟弟、妹妹,我的所作所为甚至都有可能改变他们以后的人生,他们还得活下去,而活下去就难免被人指指点点,说东道西,因为他们是杀人犯的家属,现在说什么也弥补不了这个损失。
惟独想要和他们讲的是要正确地对待人生,要吸取我这个教训,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人的生活选择有很多种,我这条路希望永远不要有人重新走了。
在我的印象当中,生活本身就是苦乐参半的,应该善于苦中求乐吧,过一种比较平实的老百姓的生活,不要追求大起大落的人生。
以前我在这方面体验很少,到现在才有很多反思,虽然人活着很难,但是毕竟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比较现实。
现在我才体验到一家人平安地生活,本身也是一种享受。这就是我以生命换来的对人生和生命的感悟,可惜就是太晚了。
不过对活着的人也许还有点用,还是那句老话,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要像我这样铤而走险,最后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
沈阳“3.8”串案的5名残忍杀手,在立案仅11天后,就被押上了人民的审判台。他们是孙德林、孙德松、汪家礼、汪家仁、王文绪。
在5名罪犯历时10年之久的犯罪生涯中疯狂作案40余起,使21名无辜百姓惨死在他们的魔爪中,抢劫财物价值人民币300万余元。
据了解,被害司机大多是农村的,家境困难。如被害人吕庆安,家中三个孩子,生活拮据,好不容易东挪西凑了点钱,买了一辆“132”车,准备搞出租挣钱,改变一下困境。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到南塔干活仅四天,就遇上了汪家仁来雇车,从此一去无回。
当执法人员询问吕庆安的妻子时,她痛不欲生地哭诉到:“我永远也忘不了1994年3月21日, 在春分那场小雪中,一个戴着口罩、三角眼的老头雇走了我家的车,那双三角眼到啥时候我也认得出来。为了找到这双三角眼 ,我走遍了沈阳的大街小巷,整整找了5年呐……”
17时40分,审判长庄严宣判,判处5名被告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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