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精致女孩们耳朵上的配饰,向来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不仅女孩子,现在男孩子们也加入了佩戴耳饰的行列。

虽然明清两代以来,除部分少数民族以外,佩戴耳饰的习惯已经与男子们无缘,但是如果我们把眼光稍微放长远一些,就会发现,早在新石器时代,先人们就有佩戴耳饰的习俗。这种习俗并不分男女。

男子也戴耳饰,由来已久

初民对耳饰的重视程度,既产生得很早,又十分普遍。这一结论,可以通过考察先秦的文学资料和出土的文物而得出。

《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夏,齐侯将纳公,命无受鲁货,申丰从女贾,以币锦二两,缚一如瑱,适齐师。" 孔颖达疏:" 礼以一绦五采横冠上,两头下垂系黄绵,绵下又悬玉为瑱以耳。"
《荀子·礼论》:"丧礼者,以生者饰死者也……充耳而设瑱。"
屈原《九歌·东皇太一》云:"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王逸注:"瑱,一作镇。"洪兴祖补注:"瑱,压也,音镇。"蒋骥注:"玉瑱,所以压席者。

以上先秦的史料和文学作品中所提到的"",读作镇,意义也通镇。唐代经学家孔颖达注疏中解释说:"用五色的丝带横放在冠上,两头垂下黄色的丝带,丝带上又悬挂玉瑱,用来塞耳";荀子在《礼论》篇中提到,先秦下葬的风俗是以生事死,把逝去的亲人当做还活着一样。所以他们活着的时候如何装扮,死的时候也如何装扮,就给他戴上"瑱"来"充耳"。

那么这个瑱,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形制呢?是挂在耳边还是塞到耳眼里呢? 这两种佩戴方法,都得到了证实。

唐代阎立本《历代帝王图》着冕冠的皇帝刘秀

大家仔细看上图的刘秀,在他耳畔的那颗垂下来的圆珠,就是所谓的"瑱"。如果找不到,看小编为大家手动描出(见下图)。

请见图中红圈圈出的“瑱”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佩戴方法,是"以塞耳眼"。

在各式各样的"瑱"、"耳充"们出土的时候,也许距离这些饰物的主人逝去已经有几千年之久了,所以除了在尸体的耳部周围能找到这些或是玉石或是金属制成的耳饰的时候,耳饰的主人早已灰飞烟灭。所以我们无从得见他们生前是如何佩戴它们的。

但是,从一些经历时间冲刷却保存下来的雕像中,或可一探究竟:上海博物馆藏史前白玉雕戴冠和耳玦人像、哈佛大学博物馆藏商代玉雕裸体女像、现存日本博物馆的商代著名青铜器虎食人卣上的小人像……三星堆出土的青铜面罩,都在耳垂部位钻孔表示穿耳眼的。可见穿耳眼现象在史前中国是比较普及的。

上海博物馆藏史前白玉雕戴冠和耳玦人像

哈佛大学博物馆藏商代玉雕裸体女像

日本博物馆藏商代青铜器虎食人卣

三星堆出土青铜面罩

那么"以塞耳眼"的佩戴方式也是一种顺理成章的推测了。事实上,对于什么是充耳,怎么佩戴,汉代以后的注释家也基本持两种看法,一种认为是以耳饰来填充耳眼;另一种认为充耳指挂在冠冕两旁的饰物,下垂及耳,可以塞耳避听。两者都可以称"瑱"。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

那个秀雅端方的翩翩君子啊,琇莹润泽的玉石垂在他的耳边!

《诗经》作为记录了先秦民风的诗歌总集,其中有不少关于"耳充"和"瑱"的记载。除了上文中提到的《卫风·淇奥》,还有《齐风·著》一篇,从中可看到充耳为上古亲迎礼的基本特征。该诗三章全文如下:

俟我于著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本诗以三章的重复性叙事展开,分别描述了在"著"、"庭"、"堂"三个不同地点的亲迎礼主人的充耳:充耳以素、充耳以青、充耳以黄等。大意是说:

亲迎的那个人在大门等着我,

洁白的玉石装饰在他的耳际;

亲迎的那个人在庭院里等我,青色的玉石装饰着他的耳际;亲迎的那个人在厅堂里等我,黄色的玉石装饰着他的耳际。

这是一首模仿女子的口吻写的亲迎诗,诗歌里的女孩子在看即要迎娶自己的男子,却三番五次都只看到男子耳边的玉瑱。为什么不看看这个命中之人到底长得怎么样呢?如果不把讽刺的意味带进来,我们倒是可以看出,新嫁娘隐藏在句子之后的一抹羞涩,读来别有一番风味。可惜以往的注疏家说这首诗是专门借用上古亲迎之礼来讥刺春秋时齐哀公的礼崩乐坏之举。强调耳充,意在强调古代的亲迎之礼,以达到讽谏的目的。不管怎么样,这也是先秦男子佩戴耳充的一个重要证据。

那么,除了装饰美,佩戴耳饰有没有其他什么更为实际的意义呢?

先民们为什么要佩戴耳饰?

对于佩戴"耳充"或"瑱"的原因,先秦时就有过解释。其中比较为主流认可,然后流传下来的解释有两种:

其一,充耳或塞耳,是夏商周时代因袭下来的远古礼制;

其二,耳饰是模仿神祇而为。

关于远古礼制,这个我们在上一节已经略微提到过。所以就不再展开了。但是对于第二种解释,即"模仿神祗",却值得一探究竟。生活在科学已经破除了大部分传统迷信的现代,我们似乎很难想象先民们究竟生活在怎么样的一种矇昧之中,他们对于神灵的信仰,又是如何地虔诚。《墉风·君子偕老》第二章就已经隐约提示这个方面的意思: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大意是说:卫国夫人宣姜穿"翟衣",戴着玉耳饰和象牙搔首,黑发是如此的稠密,她根本无需"髢"(假发)来装饰。面容和肤色白净又光鲜,难道就像仙人一样了吗?难道就像神灵一样了吗?诗中的两个"胡然",就是反问的语气。宣姜淫乱,所以她虽然穿着侍奉神灵的"翟衣",戴着玉石做成的"耳充",就像天神的一样的穿着,也不配有天帝或天神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宣姜戴着耳充,大家就要讽刺她想装作神灵的样子而又不配,大概和古代耳朵的神秘含义有关。

在《山海经》中,提到过很多拥有神秘力量的神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珥蛇"——把蛇佩戴在耳朵眼里。例如:

海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两青蛇,践两赤蛇,曰不廷胡余;
西海渚中,有神人面鸟身,珥两青蛇,践两赤蛇,名曰弇兹;

石家河文化玉人头像,大耳戴耳玦或为巫觋标志

无独有偶,在西方传说中,也有关于"耳朵"和"蛇"的神秘关联:希腊神话中的先知和祭司家族之鼻祖墨兰波斯(Melanpus)所豢养的两条蛇舔过他的双耳,使他能听懂的鸟兽的语言,治好了国王的女儿。

所以,初民为了模仿神灵"珥蛇"的形象,将玉石、象牙、金属等打磨成类似蛇的环状,佩戴在耳朵上,称为玉玦。而"玉玦"多为龙形,或刻有龙纹。

红山文化鸟龙形玉玦,先藏于巴林右旗博物馆

随着时代的发展,蕴含在其中的信仰的力量已经不再有了。这种耳充渐渐嬗变称垂饰和今天我们所熟悉的耳环,点缀在男男女女的耳际,成为一种流行文化的符号,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佩戴珍珠耳环的...不知名女人和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