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刺贪的诗篇何啻千万,《诗经》里的《硕鼠》《伐檀》,骂贪官是硕鼠,是吃白饭;《诗经·鄘风·相鼠》咒他们寡廉鲜耻、不得好死:“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唐代诗人曹邺的《官仓鼠》,也将贪官比作仓鼠:“官仓老鼠大如斗,见人开仓亦不走。健儿无粮百姓饥,谁遣朝朝入君口。”白居易的《杜陵叟》骂得更凶:“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

不仅一般文人雅士、乡野庶民,做过无数斥贪刺虐的诗歌,即使某些身居高位、品行端方的大人物,也不乏这样的创作。

五代十国的后蜀,不少官员无视法纪,肆意敛财,后主孟昶为整饬吏治,于广政四年(941年)

亲撰了《颁令箴》二十四句警诫官员:

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

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

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是资。

朕之爵赏,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

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

只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后蜀吏治并不因这样苦口婆心的告诫大有起色。

北宋灭蜀后,宋太宗觉得孟昶《颁令箴》虽好,却过于繁琐,于是将其缩写为十六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清朝的嘉庆帝,深恨乾隆暮年以和珅为代表的一帮贪官祸国殃民,继位后他曾作过一首七律指责贪腐官员伤天害理:

满朝文武着锦袍,闾阎与朕无分毫。

一杯美酒千人血,数碗肥羹万姓膏。

人泪落时天泪落,笑声高处哭声高。

牛羊付与豺狼牧,负尽皇恩为尔曹。

历朝历代,刺贪刺虐的诗作不胜枚举,穷形尽相、入木三分的佳作比比皆是;可是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行离去,“无论你说话如何有理,文章如何动人,都是空的”,“一首诗吓不走孙传芳,一炮就把孙传芳轰走了”,鲁迅这话不错,光靠谴责唾骂,的确不能解决贪腐问题;但即使如此,诗人们肯将那一管生花妙笔对贪官比划几下,纵不能伤其分毫,也总归能让贪官不舒服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