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凯尔·大卫·博尔恩少校,美国陆军多域特遣部队情报、信息、网络空间、电子战和太空(I2CEWS)营属网络电磁行动(CEMA)连连长,自2017年10月以来,他一直担任多域特遣部队试点项目的网络电磁行动军官,负责非致命效果的集成工作,也是非致命目标工作首席军官和连长。 编译:陈倩茹

根深蒂固的官僚机构对新条令的推出总是充满了怀疑和恐惧。空地一体战曾引发众多批评声,多域作战(MDO)也不例外。2017年末至2018年末举行的四次诸军兵种联合(Joint)和盟军(Coalition)指挥所演习(CPXs),对多域作战效果进行了规划,指挥所演习的重点是将太空、网络和电子战(EW)效果纳入机动方案中。本文基于参与上述演习的部分筹划人员经验编纂而成。

从表面上看,军或同等级别参谋眼中的多域作战同日常作战没有什么差别。然而,虽然有些流程相似,但必须认识到其中的差异。其中根本区别在于:多域作战聚焦于时间和空间上的多域火力同步,实现互补效果;而跨域火力并非如此。

最简单的跨域火力形式只是一个域影响着另外一个域。例如,地对空导弹或使用岸基火炮攻击舰艇,这是大多数指挥官从一接受训练开始就知道的。陆军参谋常常制订防空计划以保护地面重要资产,或请求海军的EA-18G电子战飞机提供干扰效果,这些也是跨域火力的常见例子。

多域火力利用跨域资产,在时间和空间上实现同步,最终在聚合窗口中创造协同效应。一个常见例子是摧毁综合防空系统(IADS)。传统跨域火力包括一架EA-18G电子战飞机,它可以在攻击小队(Strike Package)靠近并投送致命载荷(Lethal Payload)时进行防空区外干扰。而综合防空系统的运用使得(敌方)防区进一步扩大,综合防空系统的导弹可以在更远的距离截获并攻击飞机,传统跨域火力已不再适用。同步网络战、太空战和电子战攻击效果整合而成的多域效果可以压缩防区空间,实现对(敌方)空中攻击小队(Air Package)的杀伤伤势(Lethal Parity),进而实现摧毁。

随着现代战争的发展,跨域火力已经开始利用太空和网络空间。在反恐战争中,有赖于卫星互联网的使用,暴力极端主义组织能够越来越多利用信息环境,利用卫星互联网可不经过网络空间传送信息。因此联合特遣部队(JTF)和特战组织(Special Organizations)开始以空间和网络节点为目标开始以空间和网络节点为目标,试图破坏暴力极端主义组织的指挥与控制以及极端主义意识形态的信息传递。在此期间,联合特遣部队和其他部队各自为战,而多域特遣部队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是美国陆军第一支由一个司令部管辖五个作战领域的部队。

多域特遣部队的新颖之处在于它能够在所有五个作战领域提供时空同步的效果。当对手建立起超出美国常规弹药射程的反介入/区域拒止(A2/AD)防御(bubble原意为透明的圆形罩)时,多域特遣部队为联合部队指挥官(JFC)提供了一个组织,该组织通过同时利用多个作战领域有效削弱反介入/区域拒止防御,进而实现杀伤均势或优势(Overmatch),创造出有利于联合部队指挥官的局势。

多域作战中的联合目标工作

为了实施多域作战,多域特遣部队采用了与联合目标工作周期(联合出版物3-60,“联合目标工作”中所述)相类似的目标工作流程(Targeting Process),前者与后者并没有太大不同。给陆军目标工作军官一个目标和期望效果,这位军官十有八九会选择用火炮、近战攻击或近距离空中支援对目标进行攻击。出现这样局面,通常是因为陆军的目标工作主要关注目标是否在其最远射程武器系统射程内和目标工作的最佳方法。

根据传统,目标工作通常发生在以军种为中心的思维框架中。陆军以敌方陆上作战序列为目标进行作战准备,海军以海上领域为目标,而空军以空中和太空领域为目标;但一直以来都存在着跨域火力分队。陆军之所以关心空中威胁,是因为空中威胁可以打击地面目标;海军一直关注着空域,是因为威胁已经演变成包括舰载飞机和反舰巡航导弹在内的跨域威胁;而空军也必须一直关注着陆基防空炮兵。

不仅如此,均势对手的一个重大变化在于,他们现在可以在太空和网络空间领域(同我们)竞争。各军种必须将此纳入目标工作计算之中。

联合目标工作周期期间的非致命思考

陆军会习惯性考虑目标的物理特性。指挥官的攻击指导矩阵(译者注:根据联合出版物3-60所述,Attack Guidance Matrix指指挥官的目标工作产品,解决了攻击目标的时间和方式以及期望效果等问题)可能会规定炮兵进行一定次数的连级或营级齐射,以实现对目标的打击。这种方法在传统点对点攻击或对其他定义明确的威胁攻击中可以产生很好效果。但可能存在根据目标的物理特性处理所有目标(如陆军条令所要求的)的倾向,而忽略了目标的功能特性(如联合条令所要求的)。

最近修订的联合出版物3-60明确突出了陆军目标工作和联合目标工作之间的区别。陆军炮兵部队通常进行目标接收,而非目标指定,并专注于判定、探测、打击及评估(D3A)模型;这就是与联合目标工作的不同之处。此外,联合目标工作还聚焦于威胁系统的物理和功能特性,这一级别与联合目标工作分类中的“威胁”相关。多域特遣部队需要更多关注分类系统中层级较低的部分,以减少敌方系统的致命攻击范围。针对关键分队的功能特性进行目标工作,使联合部队能够接近威胁系统并实施摧毁。因此,必须进行更深入的根本上的目标工作分析,使联合目标工作条令更适用于多域特遣部队任务(见图1)。

图1 目标制定关系图

联合出版物3-60指出,“实现明确、可衡量和可实现的目标对成功达到所期望的最终状态至关重要。为实现指挥官的目标生成所需的效果类型和效果程度,是有效目标工作的标志”。因此,我们不应该只停留于口头上的“压制综合防空系统(IADS)”或“摧毁短程弹道导弹”,而要转向影响我们的目标系统。

例如,一个多域指挥官的意图可能是这样的:“压制综合防空系统攻击空中目标的能力”或“延迟综合防空系统两小时的飞机定位能力”。这种(攻击)指导能够为实现指挥官意图,调配相应的压制、延迟、干扰、摧毁或操纵(D4M)效果。通过联合目标工作周期,目标人员(译者注:根据联合出版物 3-60,targeteer指接受过必要训练,在现岗位负责指导联合目标工作周期的人员)可以决定哪些终端(Ends)是可行的,哪些途径是可用的,哪些手段是可以投送预期效果的。就综合防空系统而言,目标人员可能会决定,利用多域特遣部队中的网络、太空和电子战手段,削弱(敌方)综合防空系统空域态势图,实现指挥官的意图。

多域特遣部队中的目标工作组在查看所有作战领域时,必须遵循联合目标工作周期(见图2),而不是陆军目标工作流程。陆军的目标工作通常与空中任务命令周期(Air Tasking Order Cycle)同步,空中任务命令周期根据指挥官的联合、集成、优先目标清单,将空中和太空领域的能力列为优先事项,并对这些能力进行分配。此即“铆钉”联合侦察机、联合监视与目标攻击雷达系统和网络国家任务部队(Cyber National Mission Force)等国家级资产的分配依据。多域特遣部队的一个关键不同在于,上述类似能力现存于陆军的一支旅级部队之中,该旅拥有着通常在战役和战略层级上投送效果的自身资产。

图2 联合目标工作周期阶段示意图

尽管这些能力只存在于陆军的旅级部队中,联合目标工作周期仍然提供了一个共同框架,陆军可以根据此框架在联合环境中进行目标工作,提供效果,与其他军种形成互补。事实证明,试图建立一个新的目标工作流程只会带来困惑,还会受到联合伙伴的阻力。例如,在参加“环太平洋”2018国际海上演习时,多域特遣部队的规划人员遇到了来自空军作战中心(AOC)的阻力,在空军作战中心看来,陆军正试图建立一个绕过空军作战中心责任的新目标工作系统,为作战指挥官同步火力。

从联合目标工作周期到多域目标工作

联合目标工作周期的六个阶段为多域目标的分析提供了合适框架。第一阶段,“指挥官的目标、目标工作指导和意图”对于提供明确而现实的期望至关重要。对使用压制、延迟、干扰、摧毁或操纵效果有一个清晰而简洁的意图,给予了目标工作团队充分自由来实现指挥官的意图。这对重心(Center of Gravity)分析和识别决定性要点(Decisive Point)(译者注:根据联合出版物5-0,“重心”指提供物理或精神力量、行动自由或行动意志的力量来源;“决定性要点”指可为指挥官实现对敌突出优势或为取得重大胜利的地理位置、特定事件、关键因素或功能,或译为“决胜点”),或按照联合出版物3-60的说法,对“目标系统分析(TSA)”至关重要。

联合目标工作周期第2阶段的特别考虑

验证目标(Validate a Target)所需时间和精力是规划非致命效果时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制定电磁频谱(EMS)和网络空间目标需要比致命目标工作更复杂的技术和专门工具。

为使多域特遣部队指挥官能够在这一阶段进行必要的情报收集,多域特遣部队的“目标制定和优先事项”要求必须拥有进行情报、监视和侦察(ISR),或网络空间监视和侦察(C-S&R)的权限;并最终在灰色地带(如:非战斗人员和战斗人员用途)或红色(战斗空间)地带产生效果。例如,“铆钉”联合侦察机可以获得可利用接入点(如:无线热点或监视、控制和数据采集数据链路)的信号情报(SIGINT),从而要求部队获得国家指挥机构的合法授权,以开始实施网络空间监视和侦察活动。

在完成该流程后,可能需要一系列不同授权进行网络空间情报、监视和侦察(C-ISR),以完善该系统(对敌方系统)的目标系统分析。网络支持小组一经建立,必将开发一个工具,以满足指挥官对该特定系统的意图。所有这些可能要花上数月至数年的时间,耗资数百万美元的资产时间(Asset Time)和工时。这就要求目标工作小组进行额外计算,向指挥官提供成本效益分析,估算为执行任务使用特定工具是否值得。根据想定,工具一旦投送(Deliver),就无法被再次使用。

例如,投送(Deliver)到伊朗核研究所的“震网(Stuxnet)”病毒需要大量的情报做辅助。行为者必须确定谁制造了离心机设备、设备模型、运行软件和硬件规格,以及系统如何接收外界的指令。至此为止,行为者还需要分析软件的全部代码内容以找到漏洞。而一旦发现漏洞,行为者就可以开发一种病毒,使离心机失控,同时向操作员提供虚假图片(操纵数据),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问题,直到为时已晚,设备被摧毁。

实现效果后,在伊朗的系统和互联网上都发现了“震网”病毒。几个实体随后反编译了它的代码,以理解该病毒并确定病毒的投送方。伊朗人员随后修补了他们软件中发现的漏洞,使得“震网”病毒无法被再次使用。

多域特遣部队是一个混合组织,它融合了战术、战役和战略级作战,特别是结合了非致命目标工作,并将情报、信息、网络空间、电子战和太空(I2CEWS)营纳入在内。战役和战略级的非致命目标工作有效降低了必然发生的冲突数量。情报的得失主要集中在信号情报和电子战领域进行计算。然而,网络的加入将情报扩展到了网络空间领域,及其他与该领域有利害关系的政府机构。这一阶段也引发了对武装冲突法和交战规则的恐慌。电磁频谱中的网络空间和电子不受地理边界的限制,敌方系统经常利用这种模糊性,使用对军民系统都可交战的两用系统。有时重心是一个两用系统,需要更为讲究的调配效果,以尽量减少对平民人口的影响。

(联合)目标工作周期的第3阶段“能力分析”指明,在指挥官的明确意图下,情报、信息、网络空间、电子战和太空能力如何实现最大灵活性以投送效果(Deliver Effects)。在目标系统分析期间,目标人员决定,为实现指挥官的意图在哪些领域的哪些能力是需要的。冲突所处状态明确了哪些效果投送方法是合适的、可行的并可接受的。例如,在竞争阶段不太可能使用可能触发冲突上升为作战阶段的致命打击手段,而网络空间监视和侦察既可以达到效果,又具有匿名性和可逆性,可以被用作慑止冲突的手段。

在能力分析和评估完成后,多域特遣部队指挥官将在联合目标工作周期的第4阶段“指挥官的决策和部队编配”提供指导。多域特遣部队的新颖之处在于,它是一个旅级部队,直接支持地区作战司令部或联合部队指挥官(如果有的话),在级别上它与联合部队空中分队(Joint Force Air Component)指挥官相同,通常由一名少将指挥。在竞争和冲突阶段,多域特遣部队指挥官将为联合部队指挥官指定目标,列入联合作战综合目标打击次序表(Joint Integrated Prioritized Target List)。

对目标发动攻击可能需要多支部队。多域特遣部队甚至可能不是打击其指定目标的最佳部队。例如,若多域特遣部队发现一个位于远程火炮致命影响范围之外的重心,“宙斯盾”巡洋舰可能会与“战斧”式对地攻击导弹一起发动攻击,与此同时,多域特遣部队还可以提供网络或太空效果对目标数据包的一部分发动攻击,从而增强攻击的杀伤力。

和致命火力一样,非致命效果需要观察人员(Observer)观察对目标的效果。就电子战任务而言,利用信号情报资产的能力,确定是否达到预期效果,通过监视余下的电磁频谱系统,从而确定目标是否正在过渡到其主要、备用、偶发或应急计划。网络操作人员可以使用网络监视工具来确定目标系统的系统管理人员是否正在采取纠正行动,或预期的网络行为变化是否发生。这一阶段的主要输出可能包括向指定部队(Identified Unit)发出警告命令和(形成)初步打击计划。一旦指定了执行部队,第5阶段的“任务规划和部队执行”就开始了。

第5阶段可能会发现多域特遣部队执行着其他部队指定的目标,反之亦然。一旦多域特遣部队接到攻击目标的警告命令,多域特遣部队下辖的各部队必须开始他们的部队领导程序。每支下辖部队都有着自己的考虑;然而,情报、信息、网络空间、电子战和太空营的所辖部队在制定其部队领导程序方面尚处于萌芽阶段。太空连(Space Detachment)的任务规划要求将不同于网络空间电磁活动连(Cyberspace Electromagnetic Activities Team)。与所有目标一样,每支部队都必须验证用于规划任务的假设和事实仍然有效。例如,一支网络部队将需要验证目标仍处于危险中,或者他们仍可以获得端点访问以保持目标处于危险中。这一阶段的关键产出是一个完整的军事决策流程周期和一系列连级作战命令。

第6阶段“战斗评估”至关重要,这也是整个周期的最后一个阶段。由于情报、信息、网络空间、电子战和太空部队施加影响的领域是无法被立即看到的,因此在第2阶段必须囊括规划人员对预期成功的战斗评估标准。与致命效果不同的是,物理损伤的具体位置可以通过情报、监视和侦察反馈(Feed)知晓,而投送到电磁频谱和网络空间的效果并不总是会产生可见指标。联合部队指挥官受致命弹药射程限制而无法实现的效果,通常由非致命团队来实现。因此,非致命团队的任务是充分运用非致命效果实现压制、延迟、干扰、摧毁或操纵效果,创造聚合窗口,将动能打击手段的风险降到最低。及时且深思熟虑的战斗评估标准使多域特遣部队能够快速确定预期效果是否已经达到,这是舰艇或飞机机动至有争议空间并投送致命效果的依据。

总 结

多域特遣部队是一个新组织,它将传统陆军部队与新型情报、信息、网络空间、电子战和太空营结合在一起。此外,多域特遣部队能够同时在所有五个作战领域创建聚合窗口,以便在充满竞争的反介入/区域拒止环境中实现联合机动(见图3)。

图3 未来美国陆军多域特遣部队任务编组
将五个领域都包括在内,要求指挥官和参谋人员改变他们的思维框架,将致命手段作为主要交战方法的唯一选项转变为将非致命手段也囊括在内。

指挥官和参谋人员还要考虑到整个行动的连续性,并认识到现在的目标工作必须一直进行着,而不仅仅停留于冲突期间;而且目标工作是在联合环境中通过联合目标工作周期进行着的。

本文研究了联合目标工作周期的各个阶段,并强调了多域作战的主要相同点和不同点。在多域特遣部队参与日本第73次“山樱”联合演习、夏威夷第18次“太平洋哨兵”演习、夏威夷“环太平洋”2018演习、关岛“勇士盾牌”2018演习和日本第75次“山樱”联合演习后,联合目标工作周期已被证明是一种有效方法。情报、信息、网络空间、电子战和太空营与多域特遣部队目标工作参谋人员所运用的一系列技能需要进一步扩大,以进行非致命目标系统分析。经整合,多域特遣部队能够通过联合目标工作周期无缝集成到联合作战中。这一点是必要的,因为反介入/区域拒止战斗在本质上也是联合的。

制定多域作战条令的下一步是研究多域部队如何将联合目标工作转化为战术行动。人员配置过程(Staffing Process)已经过测试,而且形成了一支经验丰富的士兵队伍,许多更高级别流程为条令的制定提供了强有力的立足点。将这些流程转化为战术机动部队的行动并开始思考“如何”投送多域效果,需要经过测试,并由参谋部自下而上进行改进,进一步完善过程。

来源: 美国《军事评论》杂志2019年5-6月号 聚戎智库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