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社会,皇帝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力,皇帝是一个集“家”与“国”为一体的超人;是“家”与“国”的惟一代表;是那个时代所产生出来的特殊怪物。他在家为族长,在国为君主。故而,皇家血统就成了天底下第一号的高贵血统,具有皇家血统本身就说明了地位、荣誉及权力,然而,中国古代嫡长子继承制又是皇位继承的通用法则。常言道:“皇家爱长子,百姓爱小儿”。所以同是皇家子命运亦不同。作为皇家老四的朱棣,他的命运将会如何?
一个孩子的降生,特别是一个男婴的出世,对喜战的古代斯巴达人来讲是一种胜利的象征,那么对元朝末年的朱元帅府来讲是吉还是凶呢?这个男婴的降临带给他父亲的是喜还是忧?是福还是祸?是生存还是死亡之路?
朱棣降生在最为动荡不安和混乱不堪的时期——元朝统治大厦即将倾覆,奄奄一息,摇摇欲坠;大河上下,长江南北,燃起了农民起义之火,出现了群雄逐鹿,号令不一,割据称霸,占山为王,彼此攻伐,弱肉强食的战乱状态。谁为王,孰为寇,难卜难测。
元至正二十年四月十七日,朱棣出生于当时称作应天府的南京。就是这一年对朱元璋来讲,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年,这一年决定着朱氏家族的命运。
4年前,朱元璋率军渡江攻占集庆,改名应天府,就以此为据点,派兵四出,攻城掠地,集聚和培养着自己的势力。这时朱元璋虽然沿袭元朝旧例,建立起一些为军事目的服务的组织,拥有一支不容低估的军事力量,但他没有马上称王,而是仍然奉用龙凤年号,自己仅称吴国公,静观时局变化,以便寻找时机,再求发展。这是因为,北方元政权还在进行垂死的挣扎,决不情愿退出历史舞台,各地仍有相当多与农民军为敌的地方武装,而且颇为剽悍。利用韩林儿政权及其军力,可以阻止和减缓元军的南下速度,给自己留有充裕的时间。
除此之外,在朱元璋的上游有徐寿辉及其部下陈友谅,下游有张士诚,浙江的宁波、临海一带有方国珍,其他江南地区仍为元军所占有。朱元璋与他们展开了厮杀与拼搏,有胜有败,到底鹿死谁手,一时尚难见分晓。从势力而论,与他相抗衡而威胁较大的是陈友谅和张士诚。为了对付消灭这两股强敌,朱元璋可谓做了最充分的准备。然而以何处为突破口,仍然拿不定主意。
元至正二十年暮春三月,浙东最有影响的人物刘基、宋濂、叶琛、章溢等人被聘请到了应天府。隆重的礼遇之后,朱元璋就诚恳地向他们请教日后的攻伐大计,以求速建大业。
素以知兵自诩,足智多谋的青田人刘基就陈述了如何平定天下,建立霸业十八策,并分析江南形势说:“明公因天下之乱,崛起草昧间,尺土一民,无所凭借,名号甚光明,行事甚顺应,此王师也。我有两敌,陈友谅居西,张士诚居东。友谅包饶、信,跨荆、襄,几天下半。而士诚仅有边海地,南不过会稽,北不过淮阳,首鼠窜伏,阴欲背元,阳则附之,此守虏耳,无能为也。友谅劫君而胁其下,下皆乖怨;性剽悍轻死,不难以其国尝人之锋,然实数战民疲。下乖则不欢,民疲则不傅。故汉友谅易取也。夫攫兽先猛,擒贼先强,今日之计莫若先伐汉友谅。友谅地广,得汉友谅天下之形成矣。”
刘基的这段议论,对时局的把握是这样准确,分析是这样透辟,大有画龙点睛之妙,使朱元璋茅塞顿开,一下子看清了战略进攻方向。因为在此之前,朱元璋东西南三面作战,虽然为时局所迫,但整个说来缺乏自觉,元璋将帅部下的意向也似在下游富庶地区,似在软弱的张士诚,而对孟浪强悍的陈友谅从心里打怯。这种心理对朱元璋也很有影响。
面对新的形势,处在东西两大强敌夹缝之中,选择什么样的战略攻击方向,打破僵持之状,争取主动优势,在朱元璋心中原本并不清晰。根据刘基的分析,在东西两方,攻友谅,张士诚很可能按兵不动;攻士诚,友谅一定会乘虚而入。而且战局的关键不在张士诚而在陈友谅,灭了张士诚,陈友谅依旧俨然敌国,隐患不除,灭了陈友谅,则张士诚闻风丧胆,不堪重击,顷刻“天下之形成矣”。陈友谅强中有弱,并非无懈可击,决不是不可战胜的。根据这个战略构想,他由避强打弱转向攫兽先猛,擒贼先强,勇敢地把矛头对准了西部强敌陈友谅,并决心与其一决雌雄。从此之后,朱元璋的攻伐谋略开始了根本性的战略转折。
刘基等人的到来,给朱元璋称霸江南,统一中国的梦想,插上了一个理想的翅膀,从至正元二十年起,朱元璋开始了真正的战略大转移。也正是这一年朱棣降生了,这不能说是朱元璋事业上的巧合,只能说是朱家家运始兴也。贤人、谋士给朱元璋带来了取胜的良策,而新生儿的诞生给朱元璋带来了一种希望。
元至正二十年初,陈友谅倚恃自己势力雄厚,将徐寿辉胁迫至江州,自为汉王,气焰嚣张,随时准备顺流而下,直捣朱元璋老巢。
入夏之后,应天城内即显出军情日益紧迫。人们密切关注上游的动态,对这场即将到来的两雄搏斗,感到后果难测。恰恰在这个时候,朱棣降临人世。后来的《明实录》将朱棣出生时的情景描绘为“光气五色满室,照映宫闼经日不散”,似乎非同寻常,生就帝王之气,其实他与一般人出生时绝不会有什么两样。如果说朱棣出生时真的与一般人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也只是他出生的地方更多了一些战火的硝烟。
几乎与他诞生的同时,前方传来了陈友谅进攻太平的告急文书。军情紧急,朱元璋看着襁褓中的朱棣,想着朱氏家族又多了一条臂膀,心里自然十分喜悦,但却连给自己儿子起个名字的工夫都没有。紧接着同朱棣满月祝福声接踵而至的,是陈友谅兵重围太平的告急文书。闰五月初一,战局逆转直下,朱元璋陷于被动和不利局势,太平陷落,守将行枢密院院判花云和朱元璋养子元帅朱文逊等三千兵士战死。接着,陈友谅兵进采石矶,刺杀徐寿辉,不做任何掩饰,不做任何表白,也来不及作任何准备,在风雨交加中,马上穿上龙袍,自封皇帝登极,改国号为汉,改元大义,称至正二十年为大义元年。继而马不停蹄,气势汹汹,挥师直冲应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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