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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冈民间故事
第四篇金脑壳传奇
唐谟金 朱若松 原创
故老相传,明代藩封在武冈的岷显王朱企钅豊 暴虐无道,被义军斩首且人头不知去向,下葬时不得不配个金脑壳。这引起了后来众多盗墓者觊觎!这金脑壳到底是真是假?最终又鹿死谁手呢?
且说兵荒马乱的民国25年春夏之交的一天傍晚,武冈县城北乡下小客栈,住进两个外县口音的客人。年长者五十出头,年轻的二十来岁,两人是叔侄,说是到松木岭去挖一种稀有的草药,向老板娘打听路径。老板娘说,松木岭藤萝缠绕古树,毒蛇猛兽出没,方圆百姓很少有人敢路过,千万别去冒险。但年长者说,这种草药只有松木岭才有,为救人性命,不得不去。
其实,这两人是盗墓贼,年长者叫赖麻子,年轻人叫土狗子,专为盗取明朝朱王墓葬而来。岷藩王在武冈繁衍十几代,因姓朱,百姓都称之朱王。历代朱王都葬在武冈,他们担心王墓被盗,生前选择好风水宝地,下葬时故布疑阵。其中,第十二代显王朱企钅豊 被农民起义军砍下脑袋。后来起义被镇压,王府给他安葬时找不到脑袋,只得密令工匠给造了个十八斤的金脑壳配在身上入殓,出葬时有四十八副棺椁同时出城,分别葬在附近山峦。所有墓葬仅地表封土,不立墓碑,清明时节也不扫墓,只有藩王亲属才知道何处是真穴。时隔三百年,盗墓者万难识别寻找。土狗子读过几年书,有幸找到一本前明资料,得知显王墓葬在松木岭。但叫松木岭的地方很多,叔侄俩找了几年一无所获,最后得知武冈城郊还有个松木岭,便一路寻来。
走了半天,两人终于来到目的地。赖麻子盗墓多年,懂得风水理论,在向阳山坡寻觅很久,果然看到一处数丈宽、高丈许的土丘,挖了几锄,看出土质比别处不同,顿时喜出望外,对土狗子说:“你看,这里背靠高山,左右两边隆起拥抱,前面田垅开阔,小溪蜿蜒流过,远处正对一座高山,是上等的宝地。”然后扒开四周荆棘柴草细细察看,兴奋地说:“这个墓没人动过,真是好运气!”
几天后的晚上,两人拿出洛阳铲、钢钎、棕绳,还有用电池的土矿灯,携带干粮,开始盗墓。赖麻子用洛阳铲探了几下,吩咐土狗子打斜洞进去,自己在外面放风。土狗子身强力壮,很快打出一个比箩筐略大、六七尺深的斜洞。赖麻子进去探了探,吩咐继续往下挖,也戴上土矿灯亲自动手。当盗洞挖到一丈多,赖麻子用洛阳铲探出下面是夯紧的石灰,顿时眉开眼笑:“见了石灰,说明是明清墓葬,有希望啦!”两个时辰后,终于打通一丈深的石灰层,不料下面有一层灰白色的东西,锄头钢钎都奈何不得。赖麻子盗墓经验丰富,看出这是生石灰、白膏泥加上糯米饭夯制的,特别坚韧牢固。掏出先前盗墓获得的宝贝怀表一看,已五点多,天快亮了,只好暂停歇工。他们爬出盗洞,将洞口隐蔽好,摸索着来到附近的山神庙,吃了干粮,蜷缩着呼呼大睡。
夜幕降临,两人走出山神庙,爬进盗洞,拿出短柄洋镐锄,加上铁锤钢钎,一寸一寸掘进,总算攻破五尺深的糯米石灰膏泥保护层。下面又遇上四尺深的木炭层,再下面是柴火烧的大型青砖层,不过这些都还容易挖,一个时辰就挖通了,眼前终于露出穹庐顶砖石墓坑,墓坑有三条墓道。土矿灯照着,土狗子看到墓道里有好几具人骨架,不禁胆怯了。赖麻子告诉他,这些是给朱王修筑墓穴的工匠,为防止泄漏机密被岷王府残忍杀害的。两人很快找到砖石封堵的墓门,土狗子迫不及待地跨过去。可就在这时,只听得“噗通”一声,脚下的活动石板翻转,土狗子落进陷阱,紧接着传出呻吟呼喊。赖麻子赶紧拿出棕绳放下去,吩咐他系在腰间,使劲把他拉上来,幸好没有重伤。
有了教训,土狗子不敢轻举妄动了,眼睁睁地观看麻叔如何打开墓门。赖麻子果然不愧盗墓高手,用洛阳铲不断试探,小心翼翼避开陷阱,走到墓门前,两手在砖石上摸索一阵,看准一条不严实的砖缝,五指并拢抠住一块砖头,猛地运气发力,竟然把砖头抠出来。接下来,一块块砖头被拆除,现出一个足以让人钻进的洞口。土狗子正想钻进去,赖麻子伸手挡住,拿出一支蜡烛点燃伸进洞口。奇怪的是,蜡烛刚进洞口就熄灭了。赖麻子这才说:“这墓穴年代久远,里面有污秽毒气。我们先出去,等毒气消散了再进。”
两人爬出盗洞歇息一阵,才又钻进去。赖麻子点燃蜡烛试了试,发现没有问题了,再用土矿灯往里面照了好一会,没有可疑之物,便率先钻进去。然而脚刚落地,他突然一声惊叫,看到一个黑影迎面扑来,两只冰冷的手将他紧紧箍住。土狗子吓得毛骨悚然,用土矿灯一照,原来墓室两边藏着两名武士,麻叔踏上机关,被一个武士箍住腰身。
赖麻子不愧盗墓高手,很快镇定下来,想到武冈县城高庙就造有木雕力士,香客不小心踏上机关,力士便会把他抱住,吓香客一跳。他用力一挣,那箍他的手臂咔嚓断裂,武士应声倒地。一看,果然是钢铁打造、对付盗墓贼的把戏。赖麻子十分得意,踢倒另一个武士,两人走进墓室。只见迎面有一个青石祭台,上面摆着一个青铜鼎、一只玉香炉,还有盛祭品的瓷盘;祭台正面石墙上,刻着一幅蟒袍玉带的浮雕,下面还有文字。赖麻子不识字,要土狗子认认,弄清墓主人究竟是谁。土狗子到底读过几年书,但也辨认了好久才说:“叔,上面写着,这是显王。”
“这就对了!我们要发懵懂财啦!”赖麻子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可就在这时,土狗子伸出指头打断他,说外面传来诡异的声音。赖麻子仔细一听,的确有声音,却不知从墓穴什么地方发出。土狗子耳朵尖,听出是从墓穴外面传进来的。两人心惊胆战,慌忙抱起祭台上的青铜鼎和玉香炉,爬到洞口张望倾听。此时正是黎明前,残月朦胧,四处树木野草仿佛鬼影。忽然又听到一阵“呜哇——咦嘻”的怪叫,紧接着,不远处飘来一个穿白衣的女鬼,脸色乌青,嘴里伸出长长的舌头,发出似哭似笑的怪叫,径直走近洞口,又怪叫几声,呼啸而去,霎时不见踪影。
叔侄俩慌忙缩回盗洞,说此地不可久留。待女鬼渐远,抱着两件古董钻出盗洞,拔脚往山下逃命。谁知刚走几步,对面柴草蓬里又跳出一个男鬼,青面獠牙,手执钢刀,飞步来到面前。奇怪的是,男鬼并不用刀砍,而是伸出毛茸茸的手掌摸摸赖麻子的脑袋,然后狂笑而去。有道是:“人吓人,吓死人。”赖麻子干的盗墓勾当,敢掀开棺盖面对死人剥衣服,但潜意识里还是相信鬼神的,如今被恶鬼摸了脑袋,顿时吓破胆,七窍流血倒地而亡。土狗子吓得魂不附体,也顾不上麻叔死活,慌忙丢下手中宝贝,不顾荆棘刺蓬挂破衣服,连滚带爬逃命而去。
其实,他们碰到的并不是鬼,而是武冈县城有名的盗墓贼龙胡子师徒。龙胡子也五十出头,徒弟钻山狗三十上下。他们早就听说过朱王墓的传说,做梦也想挖到金脑壳。但他们盗挖了几处朱王墓,不是虚冢就是被别人盗过的,深感失望。几天前,两人来到城北乡下小客栈,听老板娘无意间讲起赖麻子叔侄,立刻意识到是外县盗墓贼,便跟踪过来。
龙胡子师徒俩找到松木岭,暗中细心侦察,对赖麻子两人的行动了如指掌,一起商量对策。钻山狗年轻气盛,说这是我们的地盘,把他们赶走。龙胡子摇头说,我们的目的是盗宝,不是打架斗狠,如果被县警察局发现追究,可就不妙了。钻山狗说也是,便想出装鬼吓跑赖麻子两人的诡计。谁知赖麻子不经吓,竟然当场吓死,土狗子也疯疯癫癫不知逃往何处。
对手倒是不会再来了,却闹出了人命大祸,龙胡子师徒也不敢疏忽。于是,将赖麻子拖到附近一个岩洞草草掩埋,捡起怀表和两件古董,火速回县城准备。第二天夜里,龙胡子师徒顺顺当当潜入朱王墓室。在右边小墓室,他们打开棺材,发现一顶凤冠,尸骨嘴里和手里都有玉石。这大概是陪葬的妃子的棺木吧。
取了凤冠玉石,两人迫不及待进入大墓室,只见一副上千斤的楠木棺材。睁眼一看,两边摆着许多古玩珍宝,还有金银玉器。据史料记载,朱王生前酷爱古玩,闻民间有好书画,便派校尉索取。稍有迟延,便被抄家。朱王死后,这些自然也应择优陪葬的。
两人奋力猛推楠木棺材,棺盖却纹丝不动。幸好赖麻子给准备了钢钎撬杠等物,龙胡子将钢钎打进棺材接缝处,钻山狗拿过撬杠,师徒合力,终于将棺盖掀开。土矿灯一照,只见棺材里的尸水里,浸泡一副骨架,头上有一个金光闪烁的圆东西。
“金脑壳!真是金脑壳!”龙胡子两眼烁亮,忘记戴胶皮手套,便一把抓起金脑壳抱在怀里。
看看时间不早,龙胡子抱着金脑壳,带上几件古董,钻山狗背上一大袋古玩珍宝,赶紧走出墓室,沿着墓道爬出盗洞,撒腿往城里方向走去。
“站住!举起手来!”就在这时,几声断喝仿佛晴天霹雳,紧接着几声枪响,子弹呼啸,吓得他俩魂飞魄散。转眼间,几个警察包抄过来。
龙胡子老奸巨猾,将金脑壳丢在盗洞边松土坑里,顺脚扒些泥土盖好,低声叮嘱钻山狗:死也不能说出金脑壳的秘密。然后,两人乖乖就擒,被戴上手铐。定睛一看,这几个警察都见过,领队的竟然是县警察局魏局长。
原来,土狗子在松木岭被吓疯,糊里糊涂跑回那家客栈,见人就喊“有鬼”,还说出“松木岭”、“朱王墓”等字眼。恰巧,魏局长当天下午带着几个警察到客栈喝酒,从女老板闲谈中得知此事,于是判断有人在松木岭盗掘朱王墓,心里盘算开了。他带着四个亲信,连夜赶到松木岭朱王墓周围守株待兔,将两个盗墓贼逮个正着。
回到警察局,魏局长亲自秘密突审。被当场拿获,龙胡子两个只能低头认罪,交代盗墓经过。不过,对吓死赖麻子、吓疯土狗子,隐藏金脑壳的事情全部隐瞒。
对两人的交代,魏局长并不全信。将龙胡子关进监牢,他安排亲信,解押钻山狗再去墓室清查。四名警察找到剩余的不少珍宝,却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金脑壳。他们不甘心,继续搜查,在一个岩洞发现了赖麻子的尸体,便赶回警局汇报。
魏局长老谋深算,吩咐亲信严格保密,并捂住人命案。然后,他继续审问两个盗墓贼,盘问朱王的金脑壳藏到什么地方。两个盗墓贼咬牙不说,魏局长大怒:“你们是要保住自己的脑袋,还是要那个金脑壳?”两人抵死不招,魏局长吩咐大刑伺候。两个盗墓贼死去活来,仍然不肯招供,魏局长只得将其分开收监。
龙胡子浑身是伤仍然嘴硬,但两手奇痒慢慢红肿,接着疼痛发烧,蓦地想到当时没戴手套捞取金脑壳,明白中了尸毒,如果不去医院打针吃药,小命就完了。然而,警察局长要的是金脑壳,怎么会给自己治疗呢?想不到,魏局长这时竟然来探监,开导他说:“你不肯招供,可一死了之。但你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他们怎么活?”
龙胡子被打动,跪地哀求说:“魏局长,我中了尸毒,如果不去医院打针吃药,会死得很难看,求您开恩,救我狗命吧!”
“中了尸毒?你怎么会中尸毒呢?”魏局长冷笑,“我掌握了你们更重要的证据,足够判处你死罪。魏某我虽不信佛,如今年过五十即将告老还乡,也不忍要你性命,还连累你全家受苦。只要你肯配合,说出金脑壳藏在什么地方,我派人寻找出来,就放你两个去医院治疗,与家人团聚。说与不说,在你一念之间。”
龙胡子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无可奈何地说出了金脑壳的藏匿地点。魏局长点点头:“好!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查证属实,就放了你们。不过,事关机密,你绝对不能跟第二个人说。懂吗?”
龙胡子只得点头答应。魏局长行事机密,深夜独自前往松木岭,顺顺当当找到了金脑壳。回到警局,刚刚天亮。他将缴获的部分文物造册归公,暗示几个亲信截留一些金银文物作为奖励分赃,自己却点滴不沾。这么一来,手下亲信感恩戴德,都说局长清正廉明。
魏局长果然“信守承诺”,当晚将龙胡子两个盗墓贼释放,让他们去医院诊治。他还暗中“联系”了一个医生,但一针下去,龙胡子就昏迷不醒,不等天明便呜呼哀哉了。钻山狗不知其中奥秘,虽然保住了小命,却落得个终身残疾。这宗盗墓案,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事后不久,魏局长真的告老还乡了,买田起屋,成了富甲一方的豪绅。至于那个金脑壳,钻山狗找不到,自然也不敢提起,当时的民国政府也没人追究,成了一个谜案。
过了一些年,金脑壳的下落才浮出水面。有人悄悄降价将它卖给武冈县城最大的一家金器行。至于是谁卖的,金号老板恪守行规,只说并非黑道盗墓贼,而是不能透露姓名的白道官员。
再过几年,新中国成立。轰轰烈烈的土改镇反中,当地政府审查那位曾在武冈警察局当过局长的豪绅。他不得不交代了利用职权私吞金脑壳、谋害盗墓贼龙胡子的罪行,加之其他重罪而被镇压。这正应了他自己哀叹的:要了那个金脑壳,而丢了自己的狗脑壳!(唐谟金 朱若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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