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寿县,寿春更像一个翩翩公子的名字。 古城墙上,春申君傲立如松柏,他看到很多年以后的一个傍晚,楚王芈完去世,奔丧途中的自己,遭遇门客李园伏击,公子的传奇止于冷兵器,和一个刺客的残忍。

千年之后,再登城门,八公山草木皆兵,墙上的古砖风雨斑驳,砖缝里有顽强的野树钻出来,墙上多是散步和锻炼的人们,墙下河边,锣鼓声声,这种古老的非遗项目让古城充满喜庆的喧哗,比起春申君的故事,人们似乎更乐意谈论豆腐和狗肉,庸常的日子已经慢慢消解了战国时代的诗意,这里每天灯光灿烂,这里的天逐渐黑的很慢。 楚都寿春,应该是这座城市最好的注脚。 楚的风韵,也应该是寿春最美的写真。 我来到寿县,是想找寻寿春的影子。 参加培训学习的间隙,我们几个人,迎着猎猎晚风,在城墙上走马观花。 风,大概是从淮水上吹来的,也许是淠水或者淝水,按节气计算,已经过了“小雪”几日,天真的冷起来了,一场罕见的大旱正在肆意笼罩着江淮大地,三个多月没有有效降水,我们过来的时候,阴冷阴冷的风,夹杂着雨水,天上竟然断断续续下起了小雨,省作协主席许春樵先生说,是文学的滋润,带来了这场珍贵的雨。

看来古城的文脉还是相通的,这次“安徽青年作家研修班”历时七天,期间,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给大旱的土地送来一丝丝慰藉。 寿春城外的安丰塘,享有“天下第一塘”的赫赫名声,今天看来烟雨蒙蒙,竟在风雨中增添无限雅韵,旁边的孙公祠,峙立塘畔,楚相孙叔敖千载遗风,令人肃然起敬,古柏数株,掩映青砖灰瓦之中,不由得思绪万千,顿起抚古追昔之情。 走在隐贤古街,多年前的繁华依稀在曾经的门头里显现,雕梁画栋多已凋弊,一个算命的门面隐于街中,幌子上写着“摸骨算命”,在这古老的大街上,也算是一种古风犹存的手艺吧。 几个年轻的男作家跃跃欲试,又恐同行的女伴嘲笑,满带不舍走开,门面里的老人并不像现在的生意人一样热情招揽,朴素的灰蓝棉衣,拢手坐着,洞穿世事的眼眸,闪着矜持和淡淡的微光,自带一种“姜太公钓鱼”的高人风范。

正阳关古镇的城门下,青石板上的辙印,记载着曾经的辉煌和繁忙。 城门上苍劲书法,和斜愣愣长出的野树苗相映成趣。 一个铸造刀具的老人,在黑暗的房屋里向我们展现白刃发出的铁器之光。 从这里走出去,能看到淮水、颖水和淠水的交汇,三水之交,通衢地位显赫,因为大旱的缘故,现在望过去,并没有烟波浩渺的感觉,水位很低,周边几个造船的工人,从河底工棚,骑着摩托车上坡,坡面很长,发动机的轰鸣,在寂寥旷野中很是响亮,恍惚有一点工业文明的冲击。

现代旅游业给出的路线,自然还有博物馆,它们在地下默默无闻,本份地守着主人,今天重见天日,被小心翼翼的安置在射灯下,罩上玻璃,供墓穴主人的后裔们参观和膜拜。 精心布置的文物上,却再难嗅到战国那位著名公子的气息。 晚饭是丰盛的,印象中几乎每餐都有鼎鼎大名的寿县狗肉和八公山豆腐,醇香的狗肉和豆腐,让每一个慕名而来的人赞不绝口,让每一个寿县的夜晚得以延长。 古城寿春尚在,楚相春申却翩翩不再,千百年来,他以另外一种方式荫庇着古城里所有的人们。 晚安,春申君; 晚安,寿春。

作者简介:

侯明亮,男,1980年出生于安徽亳州,小小说《侥幸》曾获首届全国“东坡杯”小小说大赛优秀奖,诗歌《水底的微光》获《天涯》杂志社主办的”第三届e拇指手机文学原创争霸赛“大拇指奖等。 目前供职于合肥市广播电视台。

▌作者:侯明亮

▌编辑:龙震琳

▌审核:赵忠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