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五代十国时期，钱氏吴越割据苏南浙江地区，历经三代五王享国七十二年，为五代十国时期传世最久的政权。钱氏吴越秉持内修德政，“休兵息民”的战略，对外则采取“善事中原”的策略，使得吴越国成为乱世当中难得的安居之地。期间中原地区王朝更迭频繁，吴越国却一直尊崇不变，始终如一，换来的结果便是恩赐有加，策封不断。本文以五代（907-960年）为特定时间段，详细阐述吴越国与各朝的关系演变，看小国寡民在乱世的生存自保之道。

一、与后梁的关系：结缘于唐，奉梁正朔，执之臣礼

唐昭宗乾宁二年（895年），越州观察使董昌叛乱，并于次年称帝，镇海军节度使钱镠斩董昌，于是昭宗下诏封钱镠为彭城郡王、浙江东道招讨使，拜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中书令，“赐铁券，恕九死”，这是钱镠封王的开始。天复二年（902年），唐朝相继给钱镠进爵为彭城王、越王。天祐元年（904年），钱镠求封吴越王，然昭宗未答应。幸得梁王朱温“为之言于执政，乃更封吴王”。钱镠为此很感激朱温相助，也为此后双方的友好关系打下基础。

后梁太祖：朱温

开平元年（907年）四月，朱温代唐自立，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说吴王钱镠兴兵讨伐：“纵无成功，犹可退保杭、越，自为东帝；奈何交臂事贼，为终古之羞乎！”钱镠未采纳其言，决定“禀梁正朔，称臣奉贡”。

“梁氏革命，以崇阮明辩，遣使吴越，回以所获橐装,悉充贡奉,梁祖嘉之,故每岁乘轺于江、浙间，及回贡献皆如初。”

五月，后梁册封吴王钱镠为吴越王，8月又以钱镠兼任淮南节度使，各充本道招讨制置使，意图让钱镠进攻吴国。次年八月，钱镠遣宁国节度使王景仁赴大梁陈取淮南之策，九月，吴越与淮南交战，十月朱温亦派兵进攻淮南。

武肃王钱镠：吴越国的奠基人

在后梁时期，对钱镠不断加封，吴越则贡赋不断。开平年间，后梁先加封钱镠守中节令，加守太保，赐“一子六品正员官”，后又加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润等道四面行营都统，吴越国则进贡大方茶二万斤，琢画宫衣五百副。

乾化二年（912年），朱温被子朱友珪所杀，为安抚天下，朱友珪又加封钱镠为尚父。钱镠并未因为后梁的皇位变故而改变对后梁的臣子之礼，贞明二年（916年）二月，钱镠“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自建、汀、虔、郴、潭、岳、荆南道入贡。”七月，后梁末帝朱友贞又加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朝议多言镠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过以名器假之。”贞明三年，封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四年，钱镠立元帅府，置官署。

吴越国地图

早年间，吴越国从处州过境进贡，随后吴国攻占处州导致路上道路断绝。钱镠为表贡奉之勤，开始从海上经登、莱，然后到后梁进贡。

除此以外，吴越还时常充当着后梁的马前卒角色，配合其进行征讨行动。贞明四年，刘岩自立为帝，建立南汉，对于视自己为正统的后梁无异于打脸行动，五年，后梁诏天下兵马元帅钱镠指挥攻讨；同年，又下诏命钱镠讨伐淮南，吴越派战舰五百搜，自东洲进攻吴国。

五代十国前期形势图

德三年（923年），后梁正式册命钱镠为吴越国王，吴越国正式建国，如天子之制，置百官，设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客省等使，“将吏皆陈臣，惟不改元”，不久后，后梁灭亡，后唐建立。

二、与后唐的关系：继奉正朔，虽中途交恶，然终复交

后唐建立后，后梁所册命的诸藩镇“稍稍入朝，或上表待罪”，后唐李存勖“皆慰释之”，“中外争誉之，恩宠隆异”，后唐遣使宣谕诸道，节度使五十余人“皆上表入贡”。

同光三年（925年），吴越王钱镠“进金器五百两、银万两，绫万匹谢恩, 赐玉册、金印”，求后唐册封其为国王，并重金贿赂后唐忠臣，李存勖乃“因梁官爵而命之”，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赐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红袍御衣”。随后，钱镠将镇海节度使的头衔转授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更名所居曰宫殿、府曰朝，官署皆称臣，起玉册、金券、诏书三楼于衣锦军，遣使册新罗、渤海王，海中诸国，皆封拜其君长”。

后唐时期天下形势图

同光四年，后唐发生内乱，庄宗被害，明宗继立。中原局势混乱，朝廷诏命一时难以达到吴越，乃“以中国丧乱，朝命不通，改元宝正”，一度中断了与后唐的来往。而后复联的钱镠却“居其国好自大，朝廷使者曲意奉之则赠遗丰厚，不然则礼遇疏薄，”并因信中言语不倨得罪了权臣安重诲，造成双方关系一度紧张。

后唐明宗李嗣源

天成四年（929年），明宗派韩玫及副供奉官乌昭遇出使吴越国，因两者之间发生纠纷，回京后作为安重诲亲信的韩玫污蔑乌昭遇在面见钱镠时称臣，并泄露朝廷机密给钱镠，有辱后唐大国风范，安重诲听信韩玫之言奏请明宗赐死乌昭遇，并下令剥夺钱镠一切头衔。

“制镠以太师致仕，自余官爵皆削之，凡是吴越进奏官、使者、纲吏，令所在系治之。”

后唐的明令停削官爵之行为，让钱镠陡然紧张，为缓和关系，令其子元瓘“上表讼冤，皆不省”。但因安重诲的从中污蔑，明宗并未采信钱镠之言。长兴元年（930年）十月，“时淮寇攻逼荆南，明宗疑其同恶，因降诏诘之，元瓘等复遣使自淮南间道上表，”钱镠亦再次上表“引咎”。

直到长兴二年（931年）初，因安重诲有谋反之意，被李从璋乱棒诛杀。没有安重诲的阻扰，吴越与后唐关系有所缓和，钱镠”累贡章疏，乞复旧号“，明宗始“敕听两浙纲使自便”。时年三月，“复以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谕旨，以咎日致仕，安重诲娇制也。”四月，又诏钱镠依旧“赐不名”。

长兴三年，（932年），钱镠重病，传印钥于子元瓘，并留下了决定吴越国对中原王朝既定方针的。

“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

钱镠去世后，后唐“废朝三日”。观钱镠一生，“自唐朝，于梁室，庄宗中兴已来，每来扬帆越海，贡奉无阙，故中朝亦以此善之”。

钱元瓘袭位后，“以遗命去国仪，用藩镇法”，去吴越宝正年号，重新使用中原年号，吴越以前的地位和荣誉皆得以恢复。长兴四年，后唐“起复元瓘官爵……兼尚书令”，“袭封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皆如镠故事”，吴越与中原关系经波折后终恢复如初。

吴越国第二王：钱元瓘

三、与后晋、后汉的关系：恪守遗训，善事中原，策封不断

936年，石敬瑭以割地、称臣、称子的方式求得契丹支持，反唐自立，建立后晋。吴越则恪守钱镠遗训，继续贡奉后晋；后晋亦对吴越恩赐有加，策封不断。

天福元年（936年），“赐金印”，二年四月，吴越王元瓘“如同光故事”，复建国。十一月，后晋“诏加吴越王元瓘天下兵马副元帅，晋封吴越国王”，四年，又加封为天下兵马元帅，五年十月，“加吴越王元瓘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十二月，钱元瓘薨，后晋“废朝三日”，谥曰文穆。

天福六年（941年），制以权知吴越国事钱弘佐为起复镇大将军、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杭州越州大都督、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袭封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皆如元瓘。”不久，又加为守太尉、守太师、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命其从福建进攻南唐。

吴越国第三王：钱弘佐

开运四年（947年）初，后晋为契丹所灭，刘知远赶走契丹建立后汉。钱弘佐“首献琛飐，表率东道”，六月，钱弘佐卒，后汉按例”废朝三日“，其弟钱弘倧继立，后汉封其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当年除夕夜，钱弘倧部下所废，被迫传位给其弟钱弘俶，后汉遂以钱弘俶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吴越第四王：钱弘倧

乾祐二年（949年）十月，加吴越王钱弘俶尚书令，十一月又封其母吴氏为顺德太夫人。三年，又加诸道兵马元帅。史称“朝廷宠之，为群藩之冠。”

四、与后周的关系：一如既往，助击南唐，恩宠不断

951年，后周建立，旋即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都元帅”，显德元年（954年）又加封为“天下兵马都元帅”。

吴越国末代国王：钱（弘）俶

不仅如此，吴越国还密切配合后周进攻南唐。时周世宗准备征淮南，恰逢吴越国遣使入贡，世宗“以诏谕弘俶，使出兵击唐”，要求进攻常、宣二州以牵制李璟，吴越国遂“遣兵屯镜上以矣周命”，不久便遣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进攻宣州，罗晟帅战舰屯江阴，迫使唐“兵马万人奔吴越”，严重打击了南唐军民的士气，有力地支援的后周的行动，在南北夹击上，显德五年（958年），后周与吴越终于连成一片，“始通吴越之路”，这是五代以来吴越第一次与中原王朝接壤。

五代十国后期形势图

平淮南之战的胜利，吴越功不可没。对此，后奏恩赐有加，世宗“赐吴越王弘俶骑军钢甲二百，步军甲五千及他兵器”，加天下兵马都元帅、守尚书令、兼中书令、“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改赐功臣”。

不久后，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北宋，五代由此结束。

五、结语：吴越善事中原国策的原因及影响

北宋建立后，吴越政策未改，始终贡奉不断。北宋在统一战争中，亦未对吴越进行武力进攻，978年，在统一大势不可转变的情况下，钱弘俶主动纳土归宋，南方重新一统。

由于吴越东临大海，南临弱小的闽国，西北则为较为强大的吴国、南唐。对吴越而言，吴与南唐是它最为直接的威胁，为了对抗来自对方的军事压力，从钱镠开始，便确定了尊崇中原的基本国策，期间虽然中原改朝换代频繁，但这一政策始终被后代君主所遵循。907年钱镠封吴越王，至978年献图北宋，期间一直封中原王朝为正朔，且使用中原年号。

但是，吴越与中原王朝结盟的主要目的，不过是以中原王朝都吴与南唐的牵制来维持两浙地区的割据偏安。与南方其他割据政权时附时叛不同的是，吴越始终扮演者中原盟友的角色，从未反叛，期间许多军事行动往往与中原遥相呼应，在南唐失国的过程中还发挥了牵制、削弱和落井下石的作用。

吴越是五代十国中历时最长、社会安定、人民最安宁，生产发达、商贸繁荣、民生富庶的地区，这是吴越一直尊奉中原王朝换来的结果。

同时，在尊奉中原之外，吴越还团结闽、楚等小国，这样一方面可以利用楚国牵制吴、南唐，另一方面可以通过闽国打通与南方各国的联系，使之不至于在陆上与外界完全隔绝。此外，吴越还曾交好与契丹，期间九次遣使北地，但终因在礼数上要求与契丹平等而被契丹所抛弃，转而与吴、南唐较好。

可见，吴越国在发展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上是以中原王朝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恶为转移的，其战略大局为“尊崇中原、连横诸藩、对抗淮南”，北宋时，吴越国之所以为南方最后一个被统一的国家，就是其一直“善事中原，未因易姓废事大之礼”的结果。

参考资料：

《旧五代史》

《新五代史》

《五代会要》

《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