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妇人》（Little Women）是美国作家路易莎·奥尔科特创作的小说，这部带有半自传体性质的作品，描写了马奇一家四姐妹的生活，以及她们与劳伦斯父子的友谊，整本书洋溢着少女的天真和活泼，散发着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期待，总之，书如其名《小妇人》一样，着眼于描写“小”的东西，如穿衣打扮，调皮斗嘴，正因为如此，很多人批评这本书“肤浅”：没有悲天悯人的气质，缺少波澜壮阔的史诗感，然而，这种批评本身带有一种偏见，持这种偏见的评论者，自己所秉持的价值观崇尚“大”，喜欢宏大叙事，排斥细节，所以其审美趣味与《小妇人》格格不入。

《小妇人》剧照

实事求是地说，“大”的审美没有错，自古以来，人们就喜欢“大”，认为“大”的东西自然“美”。不过我们也应当全面地看待《小妇人》的审美价值：“小”的东西更加细腻，也更加真实，“小”的东西很平凡，但一点都不简单。

“小”得不简单

在现代价值体系中，“好”的范畴很大，足够容纳各种各样的概念。然而，在现代人的潜意识中，默认“大”为“好”，并认为“小”与“好”之间有矛盾之处。

路易莎·奥尔科特

从《小妇人》这本书来看，很多批评者试图站在“大”的角度，也就是“小”的对立面去批判它，认为书中美式“小”家庭的生活不值一提，与社会中的“稳重”“进取”才是“好”的看法南辕北辙。然而，当我们身处“稳重”与“进取”的社会观念之下，冷静下来扪心自问，却仍旧期待着日常中的“小”幸福，换言之，我们的直觉不认可《小妇人》，但我们内心却向往书中的琐碎生活。

《小妇人》封面

所谓的“小”幸福，最重要的地方，不在于获得的事物大小，也不在于情绪的强烈与否，而是人们对幸福的切身体验。这种幸福虽小，可能只有短短一瞬间，但却足以温暖心灵。很多人在读《小妇人》的时候，会感到书中的人物“小”题大作，甚至是“吹毛求疵”，其实大可不必对此感到抗拒，甚至厌恶，我们对于书中人物的偏见，源于我们并没有脱离现实生活的焦虑，一旦卸下肩上的重担，试着从生活里的细节来品味幸福，立刻就会发现，马奇一家的生活如此温馨和甜蜜，正是我们寻找了很久却不见踪影，最终在字里行间“蓦然回首”发现的幸福。

《小妇人》剧照

书中的女人们

在书中，作者奥尔科特很享受描写女性的生活，马奇家的四位小公主虽然性格各异，但在女性的心理上高度趋同，她们总是十分介意参与晚宴时的妆容；介意自己只有一件正式礼服；介意自己的鼻子不像希腊人那样挺拔。对于女孩子们的这些“介意”，很多读者认为她们肤浅，落入了“依恋他人目光”的圈套中。不过，仔细想一想，批评者这种“反浅薄”的想法，是否也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刻板印象？只要女孩子操心自己的外表，立刻就会引起对她们浅薄、物化，甚至是非独立人格的批评。

《小妇人》剧照

《小妇人》书中的女性角色不应该，也不必成为批判的对象。很多时候，批判的起因，往往是我们既在她们身上看见了自己，又抗拒所看到的自己。现代人的痛苦在于，一方面深刻地感受到现实与理想之间的无情落差，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安于现状，另一方面，又清醒地对自己的“安于现状”感到恐惧，一旦安于现状就代表着我们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改变无能为力。这种焦虑让我们讨厌，甚至害怕面对《小妇人》中马奇一家的生活。

《小妇人》剧照

马奇家四姐妹的人生如此平凡，充满了“地气儿”和“泥土味”，她们的生活中没有硝烟和炮火，没有呐喊和嘶吼，只有日光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从她们百无聊赖的言谈举止中，透出了安详、宁静和悠远的味道，现代人只要品尝一口，就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美味起来。不过，《小妇人》并非完全描写女人的小说，书中的男人也占有重要地位。

书中的男人们

《小妇人》中的女孩子们充满了女性的特质，而书中的男人却并非男子汉，他们更像是怜香惜玉的陪伴者。

男人们在书中所扮演的角色，不是父亲、丈夫，甚至不是朋友，这些都是社会期待男性所扮演的脸谱化身份。书中最像男人的角色其实是马奇四姐妹的母亲，也就是马奇太太，她是孩子们生活、爱情，乃至婚姻的顾问和人生导师，也是作者为读者刻画的完美女性形象——人格独立且头脑睿智。

马奇太太和四姐妹

一开始，马奇先生奔赴前线，马奇太太成为一家之主，后来即便马奇先生回家，四个女儿还是对母亲的依赖多过父亲。马奇太太就像铁锚，稳稳地拉住了“家”这只小船。有了马奇太太这样的女性角色，书中男性角色们所扮演的就不会是男子汉，或家庭的顶梁柱。这种设定倒是很具有现代性，作者想让女孩子们脱离对“父亲”或“丈夫”的过度依赖，从而实现自己的人格独立，掌握自己的人生。书中的男人既不是家庭的权威，也不是女孩子的靠山，而是女性的陪伴者。

《小妇人》剧照

《小妇人》的故事发生在南北战争期间，但马奇一家除了马奇先生当随军牧师之外，并没有人卷入战争。一个在战争背景下写成的故事，却没有任何男人是战士，书中的男子也没有威风凛凛的形象，这并非作者不喜欢男性的特质，而是她认为男人在家庭中应当展现另一种特质——体贴陪伴，即愿意在爱人面前展露真实而脆弱的一面。

《小妇人》剧照

书中的男人不是高山上的冰雪，冷漠而不近人情，相反，他们都是需要关爱的普通人，然而这股对慰藉的渴望，却并非出自寂寞，而是源于“爱”。这种“爱”不是“爱情”，不以占有为目的，只是希望得到善意的回应。书中男人其实是作者心目中完美男性的形象，当这些男人与马奇一家的小妇人们集合起来，也就组成了完整的人类形象。

《小妇人》的价值：温柔与善意的生活

从《小妇人》的女人和男人身上，我们看到了一种在现代社会逐渐消失的人格特质，它不是显露在外的一颦一笑、语气腔调，而是内心对“弱小和平凡”的同情与善意。一个人的成长，基本上遵循：以“自我为中心”开始，通过放弃对他人的依靠，实现“自我”独立，并主动关怀他人，最终借助“成全他人”，从而达到“自我完善”。

《小妇人》封面

书中的女孩子们和男人们，全都懂得“成全他人”的道理，他们真诚相待，彼此扶持，在女孩子的成长轨迹中，“她们”与“他们”比肩而行，亲密无间，最终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在《小妇人》中，没有千钧一发的危机，没有重于泰山的责任，也没有不可回避的使命，只有生活的琐事，作者用鸡毛蒜皮，细枝末节的小事，呈现了一种温柔与善意，然而，这种温柔和善意，却让我们羞愧不已，无地自容。在这个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小我”之中的时代，没有人尝试用温柔成全他人，没有人有足够勇气向外释放善意。回过头来再看《小妇人》，书中人与人之间的温柔与善意，乃是我们缺乏的东西，而这些东西，正是把“小”变成“好”的关键。

马奇家四姐妹

我们的理想崇尚“大时代”，我们的精神停留在“小时代”，我们想把一切“时代”变成“好时代”，也许通过阅读《小妇人》，我们能够找到把“小”变“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