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是鼠年,在十二生肖中,老鼠是榜首,谓之“子鼠”。我们对老鼠了解吗?今天,我们就从环境史的角度来谈一谈老鼠的那些事儿。
第一:“鼠耗”是一种税收
在中国古代,有一种税收叫做“鼠耗”,鼠耗,顾名思义就是老鼠造成的损失。我国古代的税收以田赋为主,在田赋的正额之外,往往另有加征,称之为“加耗”,所谓的“加耗”实际上就是指征收上来的田赋,在秤量、运输、存储的过程中造成的损耗,需要另行加征以弥补损失。加耗主要有“升斗耗”、“仓场耗”、“雀鼠耗”等等。
鼠耗作为田赋之外的附加税,税额是非常高的。加耗始于唐代,历经宋、元、明、清。为什么在唐代以前没有加耗呢?这主要与役法的转变有关。
自先秦时期开始,中国古代的老百姓就要服徭役,徭役有力役 、杂役、军役等等,名目繁多,徭役就是老百姓在农闲季节,为官府提供无偿劳动,官府不发工资。到了唐宋时期,徭役逐步转变为货币的形式,官府雇人服役。秦始皇修长城,农民要提供无偿劳动,服徭役。明太祖修长城,农民则不必服徭役了,官府花钱雇人来修,农民只需交税就可以了。唐代以前的徭役是无偿劳动的形式,也就意味着官府的财政收入有很大一部分是劳动力,而不是实物或者货币,那么,征收上来的田赋,即使是在运输、存储的过程中造成了损失,其实也无所谓了。
在服徭役的朝代,农民需要时时应对官府的征发,如果宫殿、陵墓、城墙的工程量浩大,那么,农民服徭役的时间就会被延长,服役人数也会增多,从而影响正常的农业生产。徭役转变为货币的形式之后,有利于农业生产,也有利于商品经济的繁荣,但是,同样也会面临加派的问题,明代的“三饷加派”,就是崇祯皇帝为解决明朝的财政危机,而另行加派的赋税。
加耗则是平时正常的附加税,粮食在秤量、运输、存储的过程中,确实会造成损耗,但是,中国古代的地方官往往以此为名目中饱私囊,耗外加耗,加耗在抵补实际的损耗之后,反而盈余了,称之为“耗羡”,这就失去了加耗的本意,到了清朝,雍正皇帝推广“耗羡归公”,才最终解决了这个问题。
加耗当中的“鼠耗”究竟有多少呢?
《五代史补》记载道:“(后唐明宗在位期间)每石加二斗耗,以备鼠雀侵蠹,谓之鼠雀耗。”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每石加二斗耗”,相当于是增加了20%的附加税,这个附加税的名字就叫做“雀鼠耗”。
《元史·食货志》记载道:“富户输远仓,下户输近仓,郡县各差正官一员部之,每石带纳鼠耗三升,分例四升。”元朝的田赋,除正额之外,还有鼠耗、分例。鼠耗是每石加征三升。
那么,人类在生产粮食的过程中,老鼠究竟吃掉了多少粮食呢?美国环境史学家约翰·麦克尼尔认为老鼠吃掉了全球五分之一的谷物总量。
中国人常常称老鼠为“耗子”,其实就是源于“鼠耗”,老鼠是名副其实的“耗子”。
第二:杂草、狗与老鼠
老鼠在生物学上称之为“鼠总科”,并不单单指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所看到的老鼠,鼠总科的物种非常多,有沙鼠、大鼠、小鼠、仓鼠、田鼠等等,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称之为的“老鼠”,其实是家鼠,即大鼠和小鼠。
全世界老鼠的数量超过了人类数量的数倍之多,是除人类之外,地球上分布最为广泛的哺乳动物,分布范围与人类相当,数量却远远超过了全球人口的数量。老鼠中的小家鼠还被列入“外来入侵物种”。为什么老鼠是入侵物种呢?因为老鼠的繁荣,完全是人类一手造成的。我们在无意之间,助长了老鼠家族的繁荣。
地球的生物圈,可以简单地看作“捕食”与“被捕食”的关系,人类深刻地改变了地球的生物圈,造成了第六次物种大灭绝,但同时也造成了另外一些物种的繁荣,这主要取决于它们是否能够适应人类所改造的这个生态环境。
人类起源于非洲,在长达数百万年的时间里,只是生活在非洲的某个角落里的一种灵长类动物,并且在灵长类动物当中也不是数量最多的,可能还是数量最少的。在几百万年的时间里,我们并没有改变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影响其他物种的生存,一切都是在自然进化之中。直到50万年前,人类开始大规模使用火,众多物种的命运因此而改变。
人类最开始使用火,其实还不是烹饪食物的,而是烧毁森林,驱赶野兽的,森林一旦燃起大火,对人类构成威胁的狮子、老虎、狼都被迫离开了森林,甚至是被烤熟,成为了人类的食物,这是当时最简便的狩猎方式。我们烧毁了森林,建立起自己的家园,让这里的生态环境变得适合人类居住,大部分的野生动物则慢慢远离人类。与此同时,植物当中的杂草开始慢慢繁荣,一些适合在杂草环境下生存的动物,也来了,它们会捡拾人类的生活垃圾生存,在人类的剩饭剩菜里求得一杯羹。这些动物当中,最早的一批可能就是老鼠、灰狼以及山羊、绵羊等等,这些动物深刻影响了人类社会一万多年。
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其实狗,人类早在1.6万年前至1.4万年前就驯化了狗,而农业的诞生则要推迟到1.2万年前。一般来说,有了农业,才有家畜,但为什么狗在人类发明农业之前就被驯化了呢?因为狗可以帮助人类狩猎,狗的主要作用就是狩猎,在人类的家畜中,狗的生活应该是最幸福的,人类饲养狗不是为了获得狗肉,也不是让狗帮助人类干体力活,而是狩猎,狩猎虽然也是干活,但对于狗来说,狩猎本身也是一种天性,狗适应了人类改造的生态环境,并且在人类的帮助下,迅速繁荣起来,现在,全世界狗的数量有4亿只,而野生狼的数量仅有20万只。
农业诞生之后,山羊、绵羊才会被驯化,因为大规模饲养山羊、绵羊,需要有农作物的秸秆和谷物,人类抛弃在周围的“食物垃圾”(采集而来的植物的种子和秸秆)是无法长期养活山羊和绵羊的。农业诞生之后,不仅山羊、绵羊繁荣了,老鼠也繁荣了。老鼠虽然没有被人类驯化,但是,它们在人类社会至少已经生活了8000年至10000年的时间了。
我们的地球早就已经不是野生动物的天堂了,地球上分布范围最广泛的哺乳动物、鸟类就是人类以及人类饲养的宠物和牲畜。全世界的家犬数量多达4亿只,狼的数量不足20万只,全世界只有5000万只企鹅,而人类驯化的鸡的数量超过了200亿只。
在宠物和家畜的外围,还有一群动物,也繁荣了起来,这些动物被称之为“人类亲和型”生物。人类亲和型生物,指的是生活在人类社会当中及附近的生物,并且它们还受益于人类和人类社会。这些生物,包括动物、植物和细菌,它们能够在人类改造的生态环境下生存。
人类亲和型生物,昆虫类有:蚂蚁、蟑螂、蚊子;鸟类有麻雀、海鸥、鸽子;哺乳动物有老鼠、郊狼、猴子;植物主要就是杂草;细菌主要就是能够在人类社会中传播的病毒。这些生物都没有被人类驯化,但却受益于人类,而我们人类却没有在它们的身上得到多少经济利益,所以,判断人类亲和型生物的一个重要标准,就是看它们有没有被人类驯化以及是否有能够带来经济利益,比如蜜蜂、蚕、草鱼则不属于人类亲和型生物。蜜蜂、蚕、草鱼虽然没有完全被人类驯化,处于半野生的状态,但是,我们却能从它们身上得到实际的利益,蜜蜂越多,花蜜越多;蚕越多,丝绸就越多;草鱼越多,食物越多。
我们都知道,人类已经驯化了的动植物,离开了人类是根本无法存活的。假如人类从地球上消失,人类驯化的植物和动物,很快也会灭绝,没有人类,小麦很快被杂草淹没,人类饲养的牛、马、羊重新回归大自然,也无法生存,除非它们发生遗传变异,变回祖先的模样,但是,大自然留给它们的时间并不多,它们会面临着其他野生动植物的强大压力。
第三:人类亲和型生物
在被驯化了的动植物之外,还有一些动植物,离开了人类社会,也会灭绝,这些生物就是人类亲和型生物,但并不是所有的人类亲和型生物都会灭绝,有的不会完全灭绝,只会处于弱势状态,数量会急剧减少。然而,家鼠是一定会灭绝的,老鼠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狐狸、猫、狼等大型动物都会捕捉老鼠,家属的繁殖速度虽然快,但是,家鼠离开了人类社会,食物资源很快就会短缺,没有人类的谷物,老鼠很快就会被狐狸、猫、狼等大型动物捕捉干净。老鼠在人类社会的外围生活了1万年的时间,它们已经无法在野外生存了。
人类亲和型生物当中,最大的受益者其实就是老鼠,我们人类在无意之间,助长了老鼠这个物种的繁荣。而且,人类的社会越繁荣,老鼠也越繁荣。人类的粮食,需要存储、运输,粮食往哪里运,老鼠就往哪里跑,人类的粮食存储在哪里,哪里就有老鼠。
人类的城市化,同样有利于老鼠的生存,我们一般误认为老鼠比较适合在农村的村庄或者田野附近生活,其实呢,老鼠也广泛分布于城市的下水道和废弃的建筑物附近。老鼠生活在人口拥挤的城市中,更容易获得食物。城市的人口密度大,大量的剩饭剩菜,被仍进了垃圾桶里,被冲入了下水道,这些食物有一部分被老鼠偷吃了,而且老鼠特别喜欢吃人类已经烹饪过的食物,比如面包、奶酪、米饭等等。城市当中,还有大量的超市,存储食物的仓库,这些地方都有老鼠出没。
老鼠家族能够繁荣,还要“归功于”人类都把它们的天敌都赶跑了,老鼠是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的,在自然界是不可能发展壮大的,狐狸、猫、狼都有可能以老鼠为食物,但是,狐狸、狼却害怕人类,它们不属于“人类亲和型生物”,因此,老鼠在人类社会找到了庇护所。我们不仅赶跑了老鼠的天敌,还把老鼠的天敌给消灭了,野生狐狸和野狼的数量急剧减少。老鼠在人类社会,唯一的天敌就是猫和狗,但是,狗是不太喜欢吃老鼠的,它们只是偶然抓老鼠而已,处于半驯化状态下的猫,随着人类的“宠物化”,也开始不抓老鼠了。
老鼠可以说是人类社会最大的入侵物种,它们是真正入侵到了人类社会当中,其他的入侵物种,只存于野外,并不会存在于人类的村庄和城市当中。
全世界的老鼠,每年消耗掉了人类谷物总量的20%,人类种植在农田里的庄稼,有了收成之后,老鼠会偷吃一部分,在运输、存储的过程中,老鼠又吃掉了一部分。在运输、存储的过程中,被老鼠浪费的粮食,在中国古代,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鼠耗”。
“鼠耗”几乎是贯穿了粮食的整个生产、运输、销售的过程,现代社会的粮食储存体系,已经很先进了,但是,美国环境史学家约翰·麦克尼尔认为全世界仍然有20%的谷物被老鼠浪费了。20%的谷物总量是什么概念呢?全世界的谷物产量大约是26亿吨至27亿吨左右,不足30亿吨,以27亿吨计算,每年有5亿吨的谷物被老鼠吃了,5亿吨谷物是什么概念呢?全球75亿人口分享27亿吨谷物,相当于每10亿人口分享3.6亿吨谷物。地球上的几百亿只老鼠,每年吃掉了10多亿人类所需之谷物。人类的粮食包括谷物、肉类和鱼类等等,但谷物却是最主要的部分。
当然,这里只是一个粗略的统计。地球上到底有多少只老鼠,人类其实是数不清的,一般认为是世界人口数量的数倍之多,老鼠浪费的谷物,粗略统计是在2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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