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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冈民间故事

第七篇

法相岩摩崖石刻

黄三畅 原创

法相岩在武冈城南五里许，是一座石山。石山的南侧由西南方到东北方是一道摩崖镌刻长廊，高一至二丈，长四五十丈，中间略有缺处。嶙峋的石山下共有互相连通的八个岩洞，八个岩洞各有名称。这里不说岩洞内奇异景致的故事，只说洞外的摩崖石刻的故事。 按从西南方到东北方的顺序说吧。 先说吴中题《金刚经》偈语的故事。古时法相岩一带，可不像现在这样，街道、村庄、学校连成一片，那时只是一些树木浓密的山包，人烟稀少，很是阴森。到法相岩去或从岩西南端经过到城里去，是很觉得胆寒的。南宋宁宗开禧三年丁卯(1207)夏至那天，武冈军幕僚吴中也到那里游玩，他觉得那里确实阴森。但这样一个好去处，不来游玩是浪费资源啊。他在岩畔踱步，搔着头皮想解决问题的办法，突然有所发现：离到武冈城去的岩畔端头小路不远的芙蓉洞口之左首，有一片平整的石崖。对了，在这石崖上刻《金刚经》偈语！那是可以压邪，为人们壮胆的！于是架着梯子，上上下下，花了几天时间，题了《金刚经》两节偈语，共八句，四十字。当时的武冈军知军钱端恕知道这件事，大喜，就命一个匠工镌刻上去。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每个字约一尺见方，篆中带隶，银钩铁画，自成一家。从那以后，过往的人如果胆怯，只要念读那八句偈语，胆气就会壮大起来。 再说陈光中六个“怪”字的故事。 那六个“怪”字，是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产物。当时邵阳有一个大土匪头子叫陈光中（后来投诚了），有一次带着人马到武冈城发了一笔财，余兴未尽，就来到法相岩。洞里、洞外、山上都看了，就无限感慨地从口中喷出六字诗：“怪怪怪，怪怪怪！”他手下的人连忙附和：“真的怪怪怪！”“怪哉怪哉！”有一个会书法的溜须拍马，还在芙蓉洞右边的石崖上题了六个“怪”字，再找人刻上去。每三个字分成一组，斜横着。从书法上来说，六个“怪”字是值得留下来的。都是篆体，笔画瘦劲，格调清俊，同一之中有变化。

接着说明代三个人唱和题诗的故事。
由于明代岷藩王在武冈繁衍承继了十四代两百多年，武冈成了湘西南的政治经济中心，因而来法相岩游宴的更多。游宴之后，往往还吟诗抒怀，并把诗镌刻在崖壁上。明万历年间，有一个江西浔阳人名朱世熙字缉泉的，到四川去做官，经过武冈。武冈人刘文箕、张继志迎接了他，又邀他到法相岩游宴。朱世熙为法相岩的风景感叹不已，发了诗兴，就在迎阳洞左侧的石崖上题诗一首。先是小序：“皇明万历己卯（1579年——笔者）夏五月，余转蜀之别驾，仙人刘朴轩、微君张松野饯此漫赋。”诗是：“几回梦不到蓬壶，万里风尘辍去途。古洞便轩终日住，浮名看破总虚无。”落款是“浔阳缉泉朱世熙”。刘文箕和张继志自然也诗兴大发，各和了一首。刘文箕的是：“扫庐焚香坐桥壶，由来尘鞅总迷途。天台仙苑重相约，欲觅还册事有无。”落款是“郡人刘文箕”（ 刘文箕字朴轩——笔者）。张继志的是：“岱舆形胜拥方壶，花苇岩节即坦途。身世欲求闲处看，白云一半肯分无。”落款是“郡人张继志”（张继志字松野——笔者）。

再是无名作者题“劝世文”的故事。 明隆庆辛未（1571年），有一个善人到法相岩游玩，他感慨《金刚经》偈语刻得好，也想在迎阳洞的右侧刻一幅劝人行善的字。但那一片石崖不是很平，不少地方是凹下去的。有决心就有办法，他请工匠把凹下去的地方凿成与石壁垂直的正方体的洞，再用石头做成楔子，嵌进去，使之和其他地方一样平。于是整出一块边长是六尺样子的矩形石面，然后自己在上面精心题写，再请人镌刻。内容分成两部分，上半部分是四字句“劝世文”：“思惟众苦，觉悟无常。断绝恶缘，□除妄念……日用勤劳，□竟虚幻。遇境即求，要□念起……”字是篆体兼魏碑，每个字七八寸大小。可惜有些石楔子后来脱落了，上面的字也脱落了；此外矩形方块左侧的边沿也剥落了：因此缺了一些字，落款也只剩下“敬镌”，“敬镌”者是谁，不知道了。下半部分是草书，密密麻麻一大版，叙述隆庆辛未（1571年）到法相岩游览的所见所感所思。

这一方石刻的下面是一方小石刻，刻着两首诗。这里也有故事。 明嘉靖三年（1524）甲申孟夏的一天，明岷藩雪峰（第五世岷靖王朱彦汰，雪峰是他的号）带着妃子、随从来到法相岩游赏，感慨岷藩分封的地方竟有这样的风景胜地，也诗兴大发，于是在迎阳洞“劝世文”的下面题了两首诗： 谁信人间有洞天，宝方真是不虚传。 龙蟠怪石昂头角，蝠饮灵泉养甘年。 六月芙蓉生玉笋，三冬花乳长金莲。 归来却忆桃源景，因为题诗壁上联。 还在诗后作了注释，说“龙蟠怪石”、“蝠饮灵泉”、“玉笋”、“金莲”都是岩洞中的景观。妃子和随从对他的诗也大加赞扬，字也大加赞扬。自然有技术高妙者为其镌刻。

然后说“碧玉簪”的故事。
东南头花乳洞（武冈二中校园内）左首不远处的石柱上，有“碧玉簪”三个大字的题刻。旁边还有“四明楼钥书”， “郡守姜桐立”的落款，笔力清劲，凝重沉稳。楼钥是南宋孝宗到宁宗时的一代名臣，但他并没有到武冈做官，为什么又在法相岩书了“碧玉簪”？原来他和同乡姜桐是好朋友，姜桐来到武冈做郡守后，对法相岩的风景赞赏有加，美好的东西总希望有更多的人分享的，于是写信给楼钥，请他到武冈来看风景。楼钥到了武冈，姜桐自然请其到法相岩游览，他们看到那尊石头，觉得像块“碧玉簪”。楼钥是个书法家，就禁不住“技痒”，说要题写。很快，笔墨就来了。楼钥饱蘸激情，在石中题写“碧玉簪”三个字，然后是“四明楼钥书”，“郡守姜桐立”的落款。 又要说到明岷藩雪峰了。岷藩雪峰可是法相岩的常客。花乳洞右侧的石壁上，也有他所题的一首诗。那是明正德庚辰（1520年）的一天，他带着妃子、随从来到法相岩游玩，诗兴大发，就在花乳洞右侧的石崖题诗一首。右首一行是“岷藩雪峰题法相岩”；诗是七律，颈联为“百年老竹抽新笋，万古乔木挺劲茎”；落款是“正德庚辰秋之吉”。刻上去以后，大家都说好。他的妃子说，如果装上花边就更好！他又让工匠作了很好的装饰：四围框了花边；上端刻了倒V形，像是把一块匾用索子挂在钉子上；无形的钉子下面还刻着花结，类似现今的中国结，中国结下面还吊着坠子。不愧是王家的制作。

最后说说法相岩石山的上面一幅石刻的故事。明代有一个广西宾州人叫蒙大赉，他曾当过职方郎，官阶也不算低。他很有才气，很想为朝廷干一番事业，但受到同僚的打压排挤，于是在嘉靖四十一年（1562）被贬为武冈同知（副州守）。有一天，他也来到法相岩散心，在石山上一尊危石前，他停住了。那一尊危石拔地而起，上顶天穹，真如天柱！他自己也想做顶天之柱啊！于是命人把石柱的一面稍稍削平，架上梯子，然后自己爬上去，书“天柱”二字。字大如斗，遒劲刚毅，朴质而不失俊逸，字之气与石之势相辅相成。又在“天柱”的右边题刻“明职方郎宾州蒙大赉书”。蒙大赉来武冈后，创办学校，修建河堤，深得民心，算是一尊天柱吧，——至于大厦将倾，则独木岂能支撑？而今“天柱”上面缠了很多红布，下面常有香烛燃照，那是人们把蒙大赉和“天柱”当成神灵敬奉了。
（黄三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