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芸知道

23 December 2019

当电影的片尾曲缓缓响起,工作人员的名单大荧幕上徐徐滚动,没有人离开,没有人走动,大家十分默契地静静坐在椅子上,或陷入沉思,或擦拭眼泪,静谧的空气中偶尔能听到一两声抽噎,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直到大屏幕上归于一片黑色的寂静,半分钟后,伴随着一声声叹息与吸鼻涕的声音,观众们才缓缓离席,而那绵延起伏的隐隐啜泣,又一路延伸进了影院里的卫生间……

上述这份不寻常的光景,出现在2019年12月18日晚北京海淀剧院的亿城厅,彼时大荧幕上刚刚放完了一部电影,名字叫作《只有芸知道》。

“相爱的那天,以为是永远,分离的突然,偷走了时间……”影厅里谭维维空灵的歌声余音绕梁,黯然销魂。

评价一部电影的维度自来有很多,有的电影以火爆刺激见长,有的电影以爆笑解压著称,有的电影以史诗壮阔制霸,有的电影以悬念迭生闻名……

然,能让影片拷贝一直播放到进度条的终点,并让观众呆坐在黑幕下,依然意犹未尽地沉浸在人物命运中电影,却十分罕见。

《只有芸知道》这部电影做到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这部深情舒缓、纯粹美好到骨子里的电影,竟然是那个凭借幽默讽刺喜剧定下贺岁档乾坤的男人——冯小刚的作品,而不是侯孝贤、杨德昌或者是是枝裕和的。

这一次,冯小刚真的变了。

那个针砭时弊、讽刺天地、喜欢较劲的“小钢炮”真的温柔了下来,在社交网站“失语”了一年后,年逾60的他带着导演生涯最温情的一笔信步归来,为这个冬天留下了最催人泪下的一抹纯白。

这部舒缓到极致,也深情到极致的电影,其实不像是一部操刀过多部国产票房冠军和史诗大片的名导的作品,倒像是一个初出茅庐,因尚未有足够阅历,不得不将自己最纯粹的人生和心结和盘托出的新人导演的处女作。

那份真实,那份澄澈,那份情怀,那份赤子之心,那份久久的回响,让人想起高晓松的《同桌的你》,让人想起托纳多雷的《天堂电影院》,也让人想起九把刀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这是一部关于相爱与失去的电影,比起《只有芸知道》这样充满意境却有点抽象的名字,冯导另一部作品的名字其实更适合这部电影——永失我爱。

有意思的是,拍摄于1994年《永失我爱》正是冯小刚电影生涯的处女作,那部电影里也有徐帆,只不过最后因绝症离去的是郭涛饰演的男主角。

这部电影距今正好25年,四分之一个世纪。

冥冥中,冯导在经历了大半辈子的嬉笑怒骂、是是非非后,兜兜转转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洗尽铅华,开始拍摄那些自己一开始就想拍、但因种种原因没拍好或不能拍的东西。

《芳华》是这样,《只有芸知道》也是这样。

正如他自己在电影首映式上坦言:“过了60岁之后我的心肠越来越软,想拍一些纯粹的、美好的故事,这是我内心的需要,我相信也是观众的需要。”

正是这份心境的转变,造就了《只有芸知道》这部看似在表达私人情感,实则精准地抚摸过时代病灶的作品。

只不过这一次,冯导不是像在《没完没了》《大腕》《手机》中那样,用一种荒诞不经又戏谑嘲讽的态度直斥其非,破口大骂“某某某社会现象真操蛋,你们别装没看见”,而是用一种更平和的方式告诉大家:“其实这个世界还有另一种活法,还有更美好、更值得追求的东西”。

而这些已经有点泛黄理想与美好,似乎早已被人们遗忘很久很久了。

(以下内容含剧透,请谨慎阅读)

纪念一段相濡以沫的爱情

《只有芸知道》改编自冯小刚同寝室战友张述与妻子罗洋的真实故事。

张述与罗洋相遇于上世纪80年代的北京公交车上,在冯小刚的见证下相知相恋,后来在出国潮中移居加拿大。

二人在异国他乡自力更生,开了个中餐馆,雇了一个当地的服务员叫梅琳达,收养了一只叫Blue的流浪狗,过上了祥和又幸福的生活。

冯小刚与张述年轻时的合影

在度过了十几年的平静生活后,中餐馆的无端失火改变了这对夫妻的生命航线。2003年,张述回国加入冯小刚的电影团队,而隔年,身体一直不太好的罗洋则被查出骨癌。

在经历了一番手术治疗后,罗洋的病情有了一定好转,但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罗洋开始意识到生命的短促,于是她开始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包括去耶路撒冷朝圣,包括去凯库拉看鲸鱼……

但是在2015年,罗洋由于心脏方面的疾病还是倒下了,并因为病情较重,于2017年与张述天人永隔。张述按照妻子的愿望,将骨灰撒到她生前喜欢去的地方,并捐了一把椅子……

作为张述和罗洋至交的冯小刚,被二人的感情深深打动,于是准备把他们的故事搬上大荧幕,“以纪念一段相濡以沫的爱情”。

影片基本保留了二人真实经历的框架,邂逅梅琳达、收养Blue、餐厅失火、分撒骨灰、Blue病逝、买护手霜、去凯库拉看鲸鱼、最后的椅子,甚至是影片开头的那段有点超现实的“戒指移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当时是一枚硬币——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置信。

影片最终选择了在地广人稀的新西兰取景,用冯小刚的话说,“这次人越少越好,咱们就安安静静地拍一部安静的电影”。

新西兰小镇悠远而绝美的景色将故事与冯氏作品惯常的烟火气和历史厚重感彻底剥离开来,在作为纯粹爱情的映衬与外显的同时,也与现代人疲惫忙碌、焦虑不安的生活形成鲜明对照。

影片一开始,黄轩饰演的隋东风就引用了著名作家木心的诗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这种淡淡的怀旧质感为全片奠定了舒缓而纯粹的基调,这种基调是那个年代中国人传统婚恋观的一种呈现,但对当下这个日新月异的“快”时代来说,既是一种熟悉的向往,又是一种陌生的奢望。

影片便是从这个从时间、空间和价值观与当下语境的隔离中,缓缓展开的。

冯小刚试图用一种异国他乡真实存在“慢”,来对抗当前社会令人身心俱疲的“快”。

冯小刚在接受采访时,曾经说过下面一段话:

“我们现在周围什么都特快,我们习惯了看15秒的短视频。如果一条预告片有一分半,他们告诉我完播率很低,现在的人们都不愿意把一个一分多钟的预告片看完了……大家都在追求一种剧烈的节奏。所以我希望我自己的拍摄和电影、我自己的表达可以更从容一点,能慢下来。我相信也有一些人,他们愿意慢慢看。”

我们可以看出,虽然整个故事的出发点是悼念亡故的朋友和一段深情,整体呈现也带有浓重的私人叙事的文艺片气质,但是影片依然不乏对时代的反思,这是冯小刚作为一个细腻敏感的导演的自觉,也是年逾60的他,适应内外环境变化所开创的全新的表达角度。

与其告诉大家这样的“快”存在问题,不如让大家看到“慢”下来的人生是多么美好。

所以,我们看到《只有芸知道》这部电影所表达的一切,与都市人生存现状都是截然相反的,这种“反向生活”带来的吸引力,我们通过李子柒在国外的火爆就能窥知一二。

不过在影片中,冯导并没有止步于“好山好水好清净”,而是将这种状态塑造成一种“围城”的特质,这从克莱德房子两次交接的场景就能清晰地感知出来。

在影片开头,当隋东风和罗芸从奥克兰带着无限憧憬地来到小城克莱德与老房东交接钥匙时,即将搬去奥克兰的老房东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妻子曾经也很向往这儿的生活。”

这对老夫妇将要搬到大城市奥克兰去,而隋东风和罗芸正是从奥克兰搬到这座小城的。

而后来,当隋东风看着买下自己房子的外国情侣迫不及待地开启“小城生活”的时候,那复杂眼神仿佛也在说:“是否有一天,你们也会厌倦这里的生活呢?”

而这种困境,随着女服务员梅琳达的出现更显得愈发尖锐。

如何度过这一生才值得

影片前半小时的基调都是昂扬向上的,小夫妻有了自己的事业,也有了自己的家,当王子与公主结婚后,一开始等待他们的确实是幸福的生活。

某种程度上,这种生活其实是许多人心中完美生活的画面,特别是那些20世纪末移居海外的国人,拥有这样一幢独门独院的大房子,一份稳定的工作,家里养一条狗,简直就是标准的“小资产阶级生活”。

所以最开始,虽然女服务员梅琳达过着这一种"今天去看动物迁徙,明天去非洲支教"的自由而洒脱的生活,努力经营着自己小日子的夫妻俩也没有多羡慕。

但是随着岁月日复一日的流转,加上流产的意外,虽然夫妻依然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但是罗芸越来越觉得餐馆的工作是一种束缚——这种想法一定程度上和她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生存危机紧密相关。

于是她越来越羡慕梅琳达,想更加洒脱地看世界,但是隋东风却觉得,事业和房子才是安全感的来源,趁年轻应该努力工作多攒钱。

相比之下,梅琳达则是典型的西方人的价值观,她四处游历,在当地支教,做服务员攒钱,甚至还领养黑人儿童,并且一直未婚……

这种中西对照在无形中也提出了一个命题:这一生应该如何度过才算值得。

除了价值观上的对照外,故事中也还存在着理想与现实的对照,具体表现为艺术与谋生的反差。

隋东风之前是文工团的,后来考上了音乐学院,但因为没钱所以没上,只能在奥克兰一边上语言学校,一边送外卖,只是把吹笛子当作一种爱好。

尽管没能走艺术之路,这个时候的他还是充满生气的。但是到了克莱德开饭馆后,他就再也没吹过笛子。

影片中,林太的丈夫也面临这种困境,在国内可以教大学生画国画,在奥克兰只能教小学生。

隋东风把这个事情倒是看开了:嘴是大爷,它没吃饱,耳朵和眼睛都没空享福。

但林太劝道:人还是要有个兴趣,这样心里不空。临走的时候也再三嘱咐:不要忘了你的笛子。

然而,需要养家糊口的隋东风在往后的十几年从未拿起过笛子,当年长发飘飘的文艺青年变成了短发的中年,直到妻子去世,才重新拿起笛子……

这种艺术与现实的对照,中西价值观的对照,在推动故事情结发展的同时,也在叩问着观众的心扉:人应该如何度过这既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如果你知道自己人生确切的死亡日期,你会怎么选择你的生活方式?

爱情的真相

作为一部描写爱情的电影,自然免不了对爱情的讨论。

从某种角度来说,影片所描绘的爱情状态其实已经达到了凡人所能想象的极致美好,男女双方相亲相爱,彼此欣赏,男的风趣幽默,吃苦耐劳,女的温柔坚强,通情达理。

由于身在异国他乡,远离了较为复杂人际关系,因此他们这份爱情所经历的考验更多是一种无妄之灾。

无论是罗芸先天身体上的缺陷,还是因为肌瘤难以怀孕,抑或是挚爱宠物的绝症,这些波折与磨难都不是两个人相处本身的问题,而是一种宛如不可抗力的命运使然——这也是这部讲述爱情的电影最不寻常的地方,它探讨的是生活本身的无常。

但影片也告诉我们,这些无常大多数是通过包容、扶持、乐观的心态能共同度过的,比如隋东风很坦然地接受了妻子很可能无法怀孕的现实,也在妻子经历了“丧犬之痛”后,希望能再帮她找一个新的心灵慰藉。甚至是自己经营了十五年的餐馆最终毁于一旦,他依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开始了社区警察的工作。

但是面对病痛与死亡的威胁,个体却又是那么无力。

是的,唯有死亡,唯有告别,我们无力抗拒。

正如教堂的婚礼誓词所言:“……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还是健康,我们都彼此珍惜相爱,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隋东风和罗芸是这一誓言最忠实的实践者。

但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是否就没有矛盾呢?

当然不是。

影片之所没有描写两个人婚后的龃龉,一方面是记忆的过滤效应,另一方面通过奥克兰房东林太这条线索填补上了期间真空的区域。

林太在罗芸出嫁、为她整理妆容时,道出了婚姻的本质:长久的夫妻就是能熬。

所谓熬,就是互相能包容对方的缺点,不触碰对方底线,并在漫长的时光中,在分开与凑合的二选一之间,阴错阳差地全都选择了后者。

这种态度是历尽人事沧桑后凝练出的颇为实际婚姻观,而非“遇到对的人就可以一劳永逸”的虚假浪漫。

所以林太在罗芸出嫁前的那番话,可谓是将夫妻相处之道倾囊相授,这种务实的婚姻观一定程度上也平衡了影片整体传达的空灵与纯粹,让影片有一种更为真实的感觉。

影片中对爱情戏份的处理颇有特色。这里挑两处稍作分析。

一处是鱼缸。影片总共出现了两次“鱼缸”的画面,第一次是隋东风与罗芸刚刚相识、二人琴瑟和鸣之时,林太坐在鱼缸后面一边削苹果,一边看向二人。

另一处是隋东风与罗芸结婚当晚,三人一起吃火锅的场景,当时镜头也是从一个鱼缸慢慢切入的。

两次拍鱼缸都给了里面的金鱼很长时间的特写,正是为了紧扣“相濡以沫”的主题。

第二处是抹护手霜的场景。虽然只是手部的抚摸,但是在暧昧的灯光下,这场戏传达出了十分浓烈的情欲与暗示,令人想起《没完没了》中葛优在“绑架”吴倩莲后为她打针的场景。

不是激情戏,却胜似激情戏,这可谓是描绘爱情场景颇为高超的手法。

这一次,成全自己,也陶冶别人

在影片中,有一场戏,黄轩饰演的隋东风

和杨采钰饰演的罗芸慵懒地靠在家附近那颗大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感受岁月静好。

罗芸问隋东风,如果你当时继续搞音乐,现在会怎么样?

隋东风苦笑了一声:“早饿死了吧!”

了解冯小刚发迹历程的人,看到这句对白可能会会心一笑。

这位中国最有“商业价值”的导演,早期其实是一个和王朔、郑晓龙、刘震云厮混的标准文艺青年。当年万人空巷的《编辑部的故事》《北京人在纽约》都有他的参与。

他开始也想拍一些“成全自己,也成全别人”的电影,但是连拍了《永失我爱》《情殇》《一地鸡毛》《月亮背面》后,赔了个底儿掉,江湖人送绰号“票房毒药”。

这下自己是成全了,却“恶心”到了别人。

那时候的冯小刚,“脑子里充满了发泄的念头。想了好几个题材,都是关于假恶丑的,怎么添堵怎么来,就想找不痛快了!”

直到1997年,《甲方乙方》历经波折十月怀胎后,算是找准了善意讽刺的角度,也彻底奠定了“贺岁之王”的美誉,后来的《不见不散》《没完没了》《大腕》《手机》《天下无贼》等电影就渐渐水到渠成了。

比起另两位国宝级导演张艺谋和陈凯歌,非科班出身的冯小刚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他最不拧巴,也没奢望拿中国第一个奥斯卡,商业就商业,俗气就俗气,嘴是大爷,先把它伺候明白,然后再说耳朵和眼睛的事儿;先打下群众基础,陶冶别人,然后有朝一日再成全自己。

我们后来看到的《1942》,虽然是2012年上映的,但是其实那是冯小刚2002年就下决心“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拍出来”的电影。

他也想趁早动手,但是《温故1942》原作者刘震云拦住了他,告诉他,“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我们对事物的认识还只停留在表面,而提高我们的认识是需要时间的,这个过程是不能被省略的。”

后来,他们又去河南、陕西、重庆、山西做了大量调查,最后他们的认识是成熟了,但是观众还是欣赏不了。

所以冯小刚怒了,他在2013年贺岁档拿出了呼应《甲方乙方》的《私人订制》,这部电影的宣传语其实就是这个阶段冯导心境的一种折射:成全别人,恶心自己。

他也知道拍《私人定制》这种影片是“恶心自己”,成全观众;他也想通过拍《1942》成全自己,但不知为什么,好像“恶心”到了观众。

于是,当时还没勘破的冯导,干脆破罐破摔,得,您爱看啥,我就拍啥得了,我服了,抬不过各位爷。

于是就有了《私人订制》。

但是他显然知道这么着还是不成。

既成全自己又成全别人,在20年前也许不行,但对于现在的自己,应该可以。

于是,冯导在沉寂了3年后,2017年,交出了《芳华》;2019年,交出了《只有芸知道》。

这一次,他想通了,不较劲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成全自己的时候,你总会“恶心”一批人,但也会成全一批人。一把年纪了,也不用想着成全所有人了,该认真拍一些自己真正想拍的东西了。而这些东西,肯定是有人喜欢看的——可能当下的年轻人未必喜欢,但是总有人喜欢。

最重要的是,这次不用再“恶心自己”了,自己高兴,这才最重要。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了。

于是,我们在《只有芸知道》中看到那行云流水的非线性叙事,那将“物是人非”之感烘托到极致的“同场景转场”,以及那深具洞察力的“越克制,越感人”的情感展现手法。

这一次,冯小刚想明白了。

环境清幽的新西兰,隔绝了那些令他分神的杂音,他安静地拍了一部陶冶自己、陶冶友人的电影,但因为火候到了,也陶冶了和他一样的中年人,也捎带手陶冶了心中还藏有一份美好的年轻人。

客观来说,《只有芸知道》和《芳华》一样,都不是那种拍给所有人的电影,所以以年轻用户为主的影评网站上的评分并不能代表这部电影的成色。

毕竟,那些真正与这部影片有共鸣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妈,在影院里无语凝噎、双眼哭到红肿之后,也不会特意去豆瓣写个影评。

《只有芸知道》是那一类电影,第一次看的时候可能会心生抗拒,因为它不像冯氏喜剧那般喜闻乐见,既不能让人哈哈一笑,也不能让人产生智力上的优越感。

但是它能陪着你走过更长的人生。

在人生的某个阶段,你的生活会突然和这部电影的某段情节发生重叠,然后你会在深夜点开这部电影的链接,一个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独自观赏,然后感觉如释重负地流泪到天明。

有一天,你会突然懂它,理解它,发现它已经在人生的这一站,等了你很久。

每当看过一部电影、自己的观感与主流评分相悖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大学时代影视鉴赏课老师说过的一段话。

其大意是,电影这种东西和书一样,不同年龄的人,不同人生阶段的人,不同成长背景的人,对同一部电影的观感会千差万别。

有的电影很多人都说好,但不一定好;有的电影很多人都不喜欢,但其实只是因为阅历没到。

对于个体来说,真正能评价一部电影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影片字幕缓缓放完后,你坐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你的脑子里依然是影片人物的一颦一笑,你依然为他往后的人生牵肠挂肚,这个人物已经彻底住进了你的心里。

“同学们,这个时候不要怀疑,对于你来说,这就是一部好电影。”

从这个意义来讲,我想,对于2019年12月18日海淀剧院亿城厅的那几十名观众来说,《只有芸知道》应该是一部好电影吧。

冯导演,这一次,你真的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别人,陶冶了自己,也感动了我们。

2019年就要过去了,我很怀念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