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
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
——唐代: 戴叔伦《过三闾庙》

戴叔伦经过三闾庙时,屈原已死了一千多年。一千年,时过境迁,虽未经沧海桑田,却已是人物俱非。不但楚国已不存,秦汉魏晋也已成了荒丘。太史公云:“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屈原就是倜傥非常之人,可以与日月争光。一千年之后,两千年之后,人们犹纪念屈原。为他立庙,还有端午节。

想到屈原,脑中则会出现一个他的专属的形象。就如基督教徒脑中的耶稣,佛教徒脑中的佛陀。屈原是一个被放逐的人,颜色憔悴,形容枯槁,被发行吟泽畔,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千百年来,屈原被视为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受不公正待遇的贤臣典例。后世士大夫遭遇谗毁冤屈,则会自比屈原。贾谊过湘水作《吊屈原赋》,以屈原自喻。戴叔伦此诗,亦有包含其成分。

戴叔伦这首《过三闾庙》诗,全篇紧扣一个“怨”字。屈原固有其怨,屈原的怨超脱时空而存在,正是因为屈原有不朽的声名。自古以来忠如屈原,遭遇如屈原的贤臣,大有人在,而屈原独千年不朽,正是因为他有惊天动地的不朽诗文。他的声名,他的形象,超越时空,可以永恒。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屈原正是善养浩然正气的人,所以能够塞于天地,与日月同辉。戴叔伦过屈原庙,则感其浩然之气,如见其人,阅其一生,感其怨恨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