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释字(词)

读zè,《说文》:“日在西方时,侧也。”《丰卦》:“日中则昃”。《周礼·地官·司市》“大市,日昃而市”。

“昃”的本义指日已偏西,时已过午。

大耋之嗟

指在年老力衰时留下终生遗憾。“耋”读dié,指年老。《说文》:“年八十曰耊。字亦作耋。”耄耋之年,指八九十岁的年龄,泛指高寿。“嗟”指因遗憾而叹息。

释象

《离卦》是由《遯卦》变化而来的,其天时为申。“申”代表一天当中的“晡时”,即下午16时左右。这时太阳已偏西,而在日落之前,故曰“日昃之离”。“日昃之离”本指太阳偏西,快要落山了,象征人处于迟暮之年。日昃之离,太阳就要落山了,迟暮之年,老之将至矣,故《象传》释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

《离卦》九三居“多凶之位”,其象有两种:或为“鼓缶而歌”,或为“大耋之嗟”。《离卦》九三在离体,“离为大腹”,离中空,在这里取象为“缶”。“缶”是古代一种大肚子小口儿的盛酒瓦器。《说文释字》:“缶,瓦器,所以盛酒浆,秦人鼓之以节歌。”离体主爻为六二,故《离卦》六二有“缶”之象。《离卦》六二又是巽体主爻,“巽为木”,这里引申取象为木槌。又“巽为进退”,这里取象为来回敲击的动作。《离卦》九三原为《遯卦》九三,而《遯卦》九三为艮体主爻,“艮为手”,故《离卦》九三原有“手”之象。《遯卦》九三成为《离卦》九三後,有持木槌击缶之象,故曰“鼓缶”。《离卦》九三还在兑体。“兑为说,为口舌”,“说”通“悦”,喜悦之情出乎口,则或笑或歌,这里取象为“歌”,故曰“鼓缶而歌”。

又《离卦》九三在巽体,“巽为风”,风声多呜咽如号呼之声,风声号呼如人在哭泣叹息,故曰“嗟”。《离卦》天时为申,象征日已偏西,人将趋暮。《离卦》九三为刚大者,但其盛年已过,正如日已偏西,当知天命,如不能顺应天命,必将余生有悔,空余嗟叹,故曰“大耋之嗟”。

《离卦》九三若与六五合为兑体,则有“鼓缶而歌”之象;若与六二合为巽体,则是“大耋之嗟”之象。或歌或嗟,这是因两种完全不同的选择而产生的不同表现。

《离卦》是由《遯卦》变化而来的,卦变时,《遯卦》九五与初六相逆而行,互换了位置,《遯卦》遂变成了《离卦》。《离卦》六五由初而之于五,成为了事实上的新的天下之主,天命已变。在这种情况下,《离卦》九三作为旧朝遗臣,将何去何从,就成为必须做出的选择。九三居武人之位,掌握军权,干系重大,要么顺应天命,交出兵权,以“鼓缶而歌”,颐养天年;要么墨守旧义,愚忠旧主,对抗天命,最终落个“大耋之嗟”。从卦象可以看出,《离卦》九三向上与新主六二合作则为兑体,是为“鼓缶而歌”之象;向下与旧朝宫室合作则为巽体,是为“大耋之嗟”之象。故《离卦》九三爻辞曰“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离卦》最终会变成《豐卦》。《豐卦》九三爻辞曰:“丰其沛,日中见沫,折其右肱,无咎。”其《象传》释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可见,《离卦》九三最终也只能在“不可大事”的形势下而“终不可用也”。

义理

天命无常,天下唯有道者居之。“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见《论语·子张》)後世对于商纣王的残暴事实,未免有夸大之处。但他和夏桀一样,是一个有名的暴君,则是无疑的。商纣自恃天命和才智,好酒淫乐,大修离宫别馆,为了满足贪欲,“厚赋税以实鹿台之钱,而盈鉅桥之粟”(见《史记·殷本纪》),极力搜刮天下之财,结果搞得众叛亲离,这就象《离卦》初九那样。

在商王朝统治危机日益严重的情况下,各地诸侯纷份叛离,而据有关中平原的周文王却礼贤下士,以圣人之德大力“治岐”,势力很快发展起来,众多诸侯纷纷归附,後人所谓“三分天下有其二”,并非夸大之辞。周文王在调解了虞、芮两国争夺田土的纠纷後,被拥戴而称王,这就象《离卦》中的六五。

天命有变,二日并出,天下也出现了两个王。“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在这种情况下,是愚忠于旧的残暴统治,还是顺应天命,适于时宜,弃暗投明,这就是《离卦》九三所面临的重大选择。卦象显示,顺天应时,弃暗投明则“鼓缶而歌”而庆幸,固守愚忠,抱残守缺则只能无奈“大耋之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