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8年,我出生了,父亲叶赫那拉.桂祥为我取名静芬,我想,父亲是希望我成为一个贤淑静雅,才华郁馥的女子。

20岁那年,姑母慈禧太后与父亲协商后决定,将我嫁与皇上为后,女大当婚,父母之命,我只有服从的份。虽然后来我听闻,皇上在选后时,手上的玉如意在德馨家女儿名字上犹豫许久,迫于姑母的威严才无奈选了我。

1889年一月,正是数九寒冬,户外白雪肆意飞舞了多时,所有人都为我们的婚礼奔波着,不想16日的夜晚,紫禁城走水,大火烧了太和殿的大门。这正是我成婚时必须经过的大门,虽然姑母下令匠工日夜赶工,在成婚前搭建了以假乱真的太和门,终究让我心有不安,我想,这场大火也许暗示了我的后半生,大抵是不够美好了。

果然,新婚之夜,觥筹停置,人群散去,寝殿内红烛跳动,光影明灭。我独坐在撒满花生红枣莲子桂圆的大红床上一动不动,皇上在对面的桌前发着呆,不愿多看我一眼,那时刻,我内心是自卑的,还有一点憎恨,我憎恨我的命运只能由他人摆布却不能有一点反抗,原本,对面这个人与我的关系最亲密只能算表弟,但现在他却成为我的丈夫,我两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婚后,皇上极少来钟萃宫,大多是去珍妃处,那是个极明媚的女子,活泼爽朗,聪慧前卫,文墨极通,棋艺精湛,更妙在长了一副鲜妍妩媚的脸,莫说皇上留恋,我见犹怜。

因为皇上少来,我只是晨昏定省才去姑母处,所以大多时候我只是待在钟萃宫,宫里明间上一块匾早年被乾隆帝御题“淑慎温和”。在后宫的日子总是令人感到孤独的,有时候我甚至可以盯着屋顶上的黄琉璃瓦一闪一灭的光坐上半日,夏日时伴随着蝉鸣,冬日时偶有鸦声,更舔无限寂寥。有时我喜欢看着屋檐下的苏式彩画,画中锦簇花团,瑞兽仙禽,往往能令我会心一笑。

习惯了与孤独相处,即便皇上不来,我内心亦毫无波澜了,只是每次姑母问起,总少不得对我更加指责,我知道姑母的意思,原本让我嫁入皇宫,无非为了做她监视皇上的棋子罢了。

而皇上大抵也明白姑母的用意,所以更要提防我,甚至在珍妃卖官被抓到证据之时,皇上竟然疑心是我从中作梗,以达到铲除珍妃的目的,越发厌恶我。两处受气,无处诉怨,我的苦,唯有灯知道罢了。

宫里的奴才看到皇帝与姑母对我的态度,也不再多尊重我,捧高踩低是大多数人的劣性,我亦是理解,但我的心绪,总萦绕着阴霾。偌大的皇宫,总感觉锁不住我的忧愁。

1900年,八国联军进攻北京,众人西狩,姑母以不便带走赐死珍妃,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皇上痛极,亦无能为力,多讽刺啊,九五至尊,万人之上的皇上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深秋未到,但天怎么那么凉呢?连天空都变得乌沉沉的,像我满腹心事。

万幸,在瀛台的那段被软禁的日子,皇上终于对我稍有理解,不再仇视疑心于我。1908年,皇上驾崩于瀛台,斯人已逝,天不载愁,千愁万绪席卷而来,这个男子,原只是我的表弟,可我们一生受控于人,情感不由自己做主,他有他的最爱,我有我的不甘。

没来得及悲痛,我依姑母遗命立三岁孩童溥仪为皇帝,我顺势被尊皇太后,仿姑母垂帘听政,与摄政王载沣同掌风雨飘摇的大清。原无大志的我,却被迫执政家国大事,令我惶惶不可终日。

辛亥革命后,全国各地要求清帝逊位的呼声日益高涨,我直到大清终究是要亡了,而且这亡终究是顺应天命,但想到是结束在自己手里,我的心像长满青苔的滑石,被人用刀一层层剥落,甚痛。我是大清的罪人了,我将被满清的遗老遗少唾弃,被诅咒。但我亦不想眼看战火点燃,生灵涂炭,所生不能力挽狂澜,报效家国,但此举拯救万千圣灵于水火,我心慰矣!!!!

大清,成为了历史。

而我的心,就这么被时光碾得支离破碎,长年累月的提心吊胆,郁郁成疾。

一年后,烛光昏沉,阴风习习,钟萃宫的黄帐微微摆动着,我知道,我将在这里与所有人告别,与我的耻辱,我的悲伤还有我的小欢喜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