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星番
李一桐是个念旧的人 。
90年代的热水瓶、夏天的大蒲扇、竹凉席,她都喜欢。
那个年代,手机还没有普及,互联网也不像现在这样发达。邻里间靠聊天儿打发时间,一桌麻将搓下来,几家人都变得一家亲。
这样念旧的人,有个特点,细腻、较真、沉得住。
能将《鹤唳华亭》参透的李一桐,也的确是这样的人。
《鹤唳华亭》是一部需要细品的剧,它一点不爽,却足够真实。主角们没有光环,受尽那个朝代的人文、与权政人性的拖累。
李一桐是个纤细的女孩,她在其中饰演的陆文昔,同样是个看似羸弱的少女。但看过这部剧的观众,会惊讶于这样一具纤瘦身体里的爆发力,这离不开李一桐对角色的细腻感受与共情。
如果说萧定权是一只孤鹤,那么陆文昔,也同样是鹤。
鹤虽优雅羸弱,实为猛禽,可以搏鹰。
但——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对陆文昔说,听我的话,不要回京,不要去找萧定权。”
01
爱欲之人,犹如逆风执炬。
这是陆文昔的爱情。
这份爱情的起初是优雅的。风起书香,九曲亭廊,卢尚书后院那段隔着屏风的情之所起,用李一桐的话来说,是一种高级。
“在全剧起初肃重的色调里,陆文昔的少女姿态是一束光。”
这时的她方从云山苍苍中来,不染烟火,宛如飞花。这样的与众不同吸引住陷在深宫的萧定权,让黑夜里的他看到天际亮起的白昼。
两人隔着屏风聊那片画中的山水间,她悟到了萧定权心中所愿,也有了后来的“世上多少金谷客,数声鹤唳念遥遥”。
文墨诗句间,发乎情,止乎礼。
这样的“高级”,让心中同是藏着“山高水长”的陆文昔一往而深,于是她抱着那声“可待”,义无反顾地投入进如今在观众看来,“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的情里。
这才到了这个角色的真正开场。
李一桐最早看到剧本的时候,最吸引她的,就是这份虐。
“往死里虐,往内心深处虐,虐得我欲罢不能,虐得很过瘾。”
这份虐是多层次的,每一个层次,都激发着李一桐的表演欲望。当真如一逆风执炬之人,火灼了手,仍迈着脚步,奔去风口。
“从这一点看,顾瑟瑟这个角色是坚韧的,她的坚韧度,有时更超过萧定权。她在宫里,有很多的不得已,有时有些东西,她觉得说了无用,便不会做无用功,倒不如自己承担。”
李一桐喜欢称“陆文昔”为“顾瑟瑟”。
可能是采访时,《鹤唳华亭》恰更新至太子大婚,陆文昔代替宫人顾氏,初入东宫。整个采访中,李一桐每一句角色解析前的称谓,几乎十之八九,是顾瑟瑟。
也或许在她看来,她以陆文昔的身份,与萧定权初恋,却是用顾瑟瑟的身份,伴太子走过至暗的半生。
人性往往在至暗之际,才展露得淋漓。而太子与顾瑟瑟的人性,李一桐爱极。
“这部剧不是一个爽剧,所以不是说我黑化了,妆变浓了,剧情就一下子反转了。不是,这部剧有一个关键词,是人性,所有人都是顺着人性,在往下做一切的事,顾瑟瑟也是。”
或许家变的打击、入宫后的历练,让她更为老练,更加沉稳,但无论是顾瑟瑟,还是陆文昔,她原本的人性始终没变。
“她不会为了狠而去狠,她的恻隐之心一直都在。”
李一桐回忆自己其中一场戏,是顾瑟瑟不得已要结束一个人的性命。在拍那场戏的时候,李一桐在现场哭到不行。
“很痛,你要看着别人接受命运的结束,那种痛是一定有的,因为这才是你的人物。所以为什么陆文昔对那句话印象很深:请你做一个干净又青春的人吧。这是她爹爹告诉她的,她一直谨记在心。她希望身边的人都是干净的,都是青春的。”
这一点上,萧定权与陆文昔是一致的。
“所以她最后看到萧定权的行事,觉得他还是一个清澈干净的人,她觉得两人的三观是通的,在两个人渐行渐爱的过程中,这些东西始终是共通的。”
所以,她愿意与萧定权共沉沦,纵然劳形苦心。
这样的陆文昔,与萧定权是相互映射的。人物也好,这份情也好,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都是完整的,但同样,也是不堪的。
成为顾瑟瑟的日子里,她独自承受着“故园归去却无家”的痛,不时还要成为权宜之计下的“牺牲品”,承受来自最爱之人的“会心一击”。最终,这份感情在她心里成了一份“愿只如初见”的遗憾,“陆文昔”三个字,她再难说出口。
“她的遗憾是真实的,他们本可不必金谷相送,本可不必对面不识,只差一步,他们本可以很幸福。”
李一桐说,自己在最初看到剧本时,有一句话抓住了她,她当场就把这句话记在了自己的备忘录里,直到现在,仍刻骨铭心。
“相濡以沫只是佳事,相忘于江湖,才是幸事。”
02
“这是一杯清酒吗? ”
李一桐再回忆起这份厚重时,如此感叹。
“缓一缓好了,结果一阵风吹来,就又醉了。”
这样的爱,这样的虐,李一桐觉得很爽,但也让她留下了拍戏这四年以来,最大的后遗症。
“一开始我还笑话罗晋哥,我说你这演着演着,怎么心里还出问题了,结果演到后来,我心里也快出问题了。”
李一桐说着就笑起来。
她的笑音属于清脆那种,有些类似前期陆文昔与哥哥在家中打闹时发出的银铃笑声,干净、青春,让人听着便心情明朗。
李一桐也认同,自己是个心态不错,且很擅长调节自己的人。
“要不然这四年,我不就毁了,老是沉重压抑的话。”
但陆文昔,让她险些没出来。
“真的没有办法去找一个很好的出口,要想演好这个角色,你就必须完全把自己扔进去,那扔进去的同时,你是救不了你自己的。你想拔出来,那就演不好她,你想演好她,就一定要在这个状态下,所以这个东西没法权衡,我会选择先去处理好角色。”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很空的事,李一桐调侃。但实际上确实是这样,那段拍摄的时间,她恨不得做梦都觉得自己是顾瑟瑟,一直使劲儿地往内心深处走,感受那种隐忍,那种痛。
“在我哭的声嘶力竭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父兄死了,我没有家了。”
她觉得,只有感受到那种呼吸不过来的痛,才能让人动容。
于是后来,戏拍完了,后劲儿也留下了。
李一桐在《鹤唳华亭》杀青后,进入了新的剧组,起初那段日子并不顺利,用李一桐的话来说,是痛苦至极。
“每天收工后,回去的路上我就坐在车里哭,我助理就总回头看我,觉得我好奇怪啊,这人是不是傻了。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得抑郁症了,每天拍完都会哭,其实我不想哭,我生活中不是个爱哭的人,但就是很难受很难过。”
但如果再选一次,李一桐还是会接下这个角色,还是会扒开这个角色的内心,去感受她最深刻的痛苦。
“我在刚进入圈子时,就觉得演员应该真听真看真感受,到了现在,这种认知更加深刻。演员最大的任务,就是演好你的角色。”
她分享起在《鹤唳华亭》片场时的所见。
“这部剧有很多老前辈,你每次到片场都会看到,他们演戏前会让自己安静默戏,去挖角色的状态,或者自己梳理剧情和思绪,你会觉得他们的投入度是200%的,呈现出的状态就是不被外界一切所打扰,一门心思投入到角色中。”
李一桐觉得,演员就是该这样。这种认真与投入不是一种敬业,而是演员理所应当的职责。可这种态度,目前在部分年轻演员身上,还有缺失。
李一桐实则不是科班出身,聊起表演,她自认找不到很多技巧,也不敢评定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有一点,是她十分明确,且一直坚持的。
感受。感受到什么,就把它演出来,把自己当成那个角色,在那个当下去体验角色的人生。
“演员不分年纪,你都要去敬畏你的角色,你要对角色负责任,成为那个人物。”
她给了自己定下判定标准,演戏首先感动自己,就算过,如果自己都感动不了自己,就重来,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因为,戏大于天。”
03
演员的生活,看似多 彩,实则无趣。
当问起李一桐,在拍戏的闲暇之时,都喜欢做些什么,她在电话那边沉默好久,才缓缓回答。
“每天回来,听听歌、看看电影,然后,就睡觉吧。”
“……有点无聊?”
“哈哈,我现在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无聊。”
她又发出一串笑,然后颇认真地分析起来。
“你看啊,我每天,早上五点半开工,天还蒙蒙亮,就到现场,然后晚上回来大概十一点了,又天黑了。你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就三点一线,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你要卸妆洗澡,然后背台词,背完台词,再随便做点什么就要睡觉了,因为没有时间了。”
这个职业,让她能接触到的世界本就不大,尤其拍了戏,紧张起来就更加没有时间。
“如果时光倒流,其实我挺想回到小学,那个年代的所有,我真的非常爱。老式的暖水瓶,奶奶用的蒲扇、凉席儿,还有邻里之间那种,人与人的温度。每家做饭,会我盛一盘你的,你盛一盘我的,然后你借我一根葱,我给你一把韭菜,大家邻里之间,每天上下班打个招呼,真的很美好。”
这些在李一桐长大之后就没有了,她说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对门长什么样,“都变得好陌生啊”,她笑说。
李一桐很爱笑,全程42分钟的采访里,她有五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笑,不仅爱笑,还爱自我调侃,开些让电话这头的人也不禁开怀的玩笑。
比如在担心她身为演员,长时间“不接地气”,会不会难演得出那种社会平凡小人物的感觉时,她说,不会,因为自己会去体验,会去感受。
“比如逛菜市场吗?”
“对,演员分辨率低的好处,这不就来了,别人不知道你是谁。”
她又开起玩笑,但实际上也是如此。“分辨率低”这件事,不仅没给她造成任何影响,反倒还让她“因祸得了福”。
“我是觉得吧,得看自己想要什么,如果我是想要流量,那像现在这种情况,肯定就满足不了。但比起李一桐这个人,我还是希望观众记住角色,因为他们喜欢你,也是因为角色加持嘛,而不是说你李一桐干什么了,那这个时候,你非要让人家记住你的什么呢?你的记忆点又在哪儿呢,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角色。”
躲在角色背后,成全角色,也成全自我。她很满足,也享受这个状态,有一群默默支持自己的朋友在,这很圆满,也很幸福。
“还要啥自行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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