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七回,王熙凤带着贾宝玉去宁国府应尤氏之约。酒席方阑,正准备回家,却惹出了焦大这么一场闹剧。

焦大之所以被人注意,无非就是那积聚“著名”的大骂而已,由此衍生出秦可卿和贾珍之间的不伦之恋:

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乱嚷乱叫,说:“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按照焦大的那顿“骂”,要是放在村夫市井之间,倒也无非就是下流粗口而已。但放到宁荣两府这样的权宦世家就不同了。更何况,焦大口中的“偷狗戏鸡、爬灰、养小叔子”等行径,不但是大伤风化之事,对贾府而言,更是有可能成为对手倾轧的理由。也难怪贾蓉听到后忍无可忍,将其丢到马圈了去了。

但是,我们不能忽视一个细节,作者明确交代,是“那焦大又恃贾珍不在家”。可见,焦大虽然犯浑,但心里对贾珍还是挺忌惮的。

同时还有一个细节,我们都知道,宁国府可谓是世代单传,贾敬传下来的就只有贾珍一个儿子,贾珍也只有贾蓉一个儿子。那么,焦大口中的“扒灰”还似有所指,而“小叔子”又从而说起呢?难不成,焦大真的就是喝醉了酒,骂人的话只不过是酒后胡言?这显然也是说不过去的。

首选in,我们必须明白,焦大之所以会骂人,主要还是被派了差事的缘故,无非就是晚上还要备马送王熙凤和贾宝玉而已。这焦大素来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曾对老主人有救命之恩,便对自己认识不够,以为自己就该被好好的当大爷供养着。实际上,在他心里,对自己这种想法还是有不踏实的感觉,所以才只能在贾珍不在的时候发作。

贾珍是什么人?宁国府的大爷,世袭了贾敬的爵位,在整个宁国府里说一不二,更使整个贾府的“族长”。从年龄上来说,比贾赦和贾敬这两个堂叔其实小不了多少。按照冷子兴的说法,贾珍在宁国府那是恣意无忌,焦大口中的“偷狗戏鸡”应该就是指的他。

而焦大骂人的时候,正是王熙凤携带贾宝玉登车欲返之时。这一声“养小叔子”,其实就是暗讽王熙凤而已。王熙凤和贾宝玉刚好就是叔嫂关系,两人年龄也悬殊,从年龄上看,不正是王熙凤“养”着贾宝玉么?

更主要的是,这才符合此时焦大的心理。要知道,平日里,焦大都是被宁国府好酒好饭供着,并不派遣他做什么事,也算是瞧在他救过自己祖宗的份上。焦大应该也算是心安理得的。而这一回破例被安排出差,还是晚上的、宁荣两府自家的差事,捞不到什么好处,对焦大来说,这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人就是这样的心理,既然不能迁怒于主子(贾珍),那就很自然迁怒到最初的诱因——王熙凤了。在焦大眼里,要是王熙凤不来宁国府,或者王熙凤早一点回去,自己就绝对不会有这个“苦差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王熙凤惹的祸。因此,信口胡说、指桑骂槐起来,其实就是骂的王熙凤而已,至于是否真有此事,倒不是焦大这样的粗人所需要考虑的了。

所以说,焦大骂人,要避开贾珍,而是当着王熙凤的面,其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焦大对宁国府这么些年对自己的待遇还是很满意的,当然不肯轻易得罪自己的主人贾珍,所以才有“乘贾珍不在”的顾忌。其次,像焦大这样的粗人,也只能看到“自己劳苦的原因就是王熙凤”这么浅。

所以,焦大那一番骂,其实就是骂王熙凤不识趣而已。和是否真有什么扒灰、什么养小叔子之类的事情,没有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