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中称洛阳为“土中”即大地的中心

洛阳自古帝王都,号称“土中”,即天下的中心。汉高祖刘邦用“壮哉”来形容他看到洛阳城之后的感受,想将新王朝定都在洛阳。这在后来成为典故,隋炀帝下诏营建洛阳为东京的诏文中,还在追述这件事,说:“洛邑自古之都,王畿之内,天地之所合,阴阳之所和,控以三河,固以四塞,水陆通,贡赋等。故汉祖曰:‘吾行天下多矣,唯见洛阳。’自古帝王,何尝不留意。”(《隋书》第61页,中华书局1973年版)(拙著凡是直接引用典籍原文的,均注明出处页码。每一文献第一次引用时标明版本,以后从略。)

汉高祖刘邦

早在楚汉剧烈相争的时候,洛阳时常成为汉高祖的落脚点。就是在洛阳,身为汉王的刘邦主动为义帝发丧,声讨项羽之罪,表明了要与项羽争夺天下的决心。公元前202年,刘邦在称帝不久就来到洛阳,曾在洛阳的南宫里和群臣讨论自己之所以能得天下、项羽失天下的原因。高起、王陵回答道:“陛下傲慢而且好侮辱别人;项羽仁厚而且爱护别人。可是陛下派人攻打城池夺取土地,所攻下和降服的地方就分封给人们,跟天下人同享利益。而项羽却妒贤嫉能,有功的就忌妒人家,有才能的就怀疑人家,打了胜仗不给人家授功,夺得了土地不给人家好处,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对于这个问题,汉高祖有更深刻的认识,他说道:“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我比不上张子房(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保证运粮道路不被阻断,我比不上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则必胜,攻则必取,我比不上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俊杰,我却能够使用他们,这就是我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所在。项羽虽然有一位范增却不信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原文见《史记》第381页,中华书局1984年版。为便于读者理解,这里采用韩兆琦先生《白话史记》的译文)

就在洛阳,汉高祖对流窜到海岛上的田横下令说:“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不来,且举兵加诛焉。”(《史记》第2648页)田横曾经烹杀了汉高祖的重要谋士郦食其(lìyìjī),汉高祖下令如果田横投降,郦食其的弟弟不得向他报仇。田横带上随从向洛阳进发,一路上心事重重。到了洛阳东侧的偃师,他对随从说:“当初,我田横和汉王都是南面称孤的王,如今汉王当上了天子,而我却成了亡国奴,而向他称臣效劳,这本来就是莫大的耻辱了。更何况我烹杀了郦食其,反倒与郦食其的弟弟并肩侍奉他的主子,即便郦食其的弟弟顾忌天子的诏命,不敢加害于我,难道我就毫不愧疚吗?再者,皇帝陛下想召见我,不过为了看看我的长相罢了。如今陛下就在洛阳,现在我割下自己的头颅,快马飞奔三十里,我的容貌还不至于改变,陛下还是能够看到我的模样的。”他说完之后,随即自刎了。他的随从捧着他的头,跟随汉高祖的使者飞驰奏报,汉高祖不禁为之流涕,最后以王者之礼将田横下葬。田横的墓地就位于洛阳偃师的首阳山下。唐德宗贞元十一年(795年)九月,韩愈路过田横墓的时候,还曾专门写文祭奠。

田横与五百壮士

其时天下已经安定,对长期征战的功臣也要有所封赏。汉高祖来到洛阳以后,先封赏了二十多个功臣,其他的功臣还没有来得及封赏。汉高祖有一次在“雒阳(洛阳)南宫从复道望见诸将往往数人偶语”,他觉得很奇怪,就问张良,这些人在一起嘀咕什么呢?张良说:“这些人正在准备谋反。”汉高祖很纳闷,天下好不容易太平了,这些人为什么还要谋反呢?张良说:“陛下从布衣百姓起家,与这群人一起夺取了天下。现在陛下已经是天子了,而您所封皆萧何、曹参等亲近故人,而所诛杀的都是平生仇怨。如今这些人觉得,要是按照军功,恐怕把天下都分了也不够封的,他们怕得不到陛下的封赏,还怕受到您的猜忌或者有什么过失而被诛杀,所以他们才聚在一起准备谋反。”汉高祖立即向张良问计,张良说陛下有没有特别怨憎什么人?汉高祖说雍齿曾经与我有矛盾,我很想杀了他,但他立有大功,所以不太忍心。张良说:“现在当务之急就是首先封雍齿来给群臣做个示范,群臣看到雍齿都被封侯,就会人人安心了。”于是汉高祖召开宴会,公开封雍齿为什方侯,并命令丞相御史赶紧提出对功臣的封赏方案。宴会后,群臣都非常高兴,纷纷说:“连雍齿都封侯了,我辈不会有什么灾祸了。”

汉代洛阳示意图

不仅功臣需要安置,追随汉高祖征战多年的普通战士也需要有个安排。汉高祖非常著名的《复故田爵令》就是在洛阳颁布的:“诸侯子在关中者,复(免除徭役)之十二岁,其归者,半之。民前或相聚保山泽,不书名数,今天下已定,令各归其县,复(恢复)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敎训辨告,勿笞辱。民以饥饿自卖为人奴婢者,皆免为庶人。军吏卒会赦,其亡(无)罪而亡爵及不满大夫者,皆赐爵为大夫。故大夫以上,赐爵各一级。其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非七大夫以下,皆复其身及户,勿事。”又曰:“七大夫、公乘以上,皆高爵也。诸侯子及从军归者,甚多高爵,吾数诏吏先与田宅,及所当求于吏者,亟与。爵或人君,上所尊礼,久立吏前,曾不为决,甚亡(无)谓也。异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与亢(抗)礼。今吾于爵非轻也,吏独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劳行田宅,今小吏未尝从军者多满,而有功者顾不得,背公立私,守尉长吏敎训甚不善。其令诸吏善遇高爵,称吾意。且亷问,有不如吾诏者,以重论之。”(《汉书》第54-55页,中华书局1962年版)汉高祖的这些举措,对于迅速恢复生产,安定社会局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注:本文系《洛阳都城史话·东汉卷》系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