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大舅家、姑姑家都住在哈尔滨市道外区,爸爸妈妈常带我去串门。稍大一点,我也曾自己沿着有轨电车线从南岗一直走到道外十六道街去看舅舅。记忆最深的是,每次从道外回来时,都要乘机跑到同记商场里转一圈,那时候兜里没有钱,也不买什么东西,只为好玩、热闹,蹲在柜台外隔着玻璃看一看摆着的玩具就觉得挺过瘾。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同记商场我可是好久没去了。近几年我常去道外拍老房子,周末也偶尔跑到地摊买一些古董、旧物,但每次路过同记商场,我都没进去。如果不是为了写老房子,我也许还不会特意走进这个商场看一看,因为同记的名字和傅家甸一样,让人感到十分遥远。

当我再一次走进同记商场时,感觉是一种凄凉,如果不是电梯口那两块标语牌写着 “一次同记行,百年同记情,百年同记百姓店,百姓购物最方便”,真难想象这就是当年哈埠最有名气、最红火的同记商场!

在一位售货员的指引下,我找到商场的乔先生,他说:“1999年市政府将同记商场交由中央红集团托管了。”因为我腰病在身,行走不便,就没有上楼做更详细的调查,不管“东家”是谁,“同记商场”这块牌子还在,才是最重要的。

提起同记商场,就不能不提到一个人,因为当年他的名字在哈尔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是一个偶像级的人物,拥有众多的“粉丝”。他就是同记商场的大东家武百祥。

武百祥,河北省乐亭县人,清光绪五年(1879年)生,幼年在本村私塾读了五年书,后因家境贫寒,不得不辍学。1898年闯关东,先是到了长春,在“万发号”学做生意。1902年又到哈尔滨,在道外走街串巷作小生意,卖些零星日用小商品。一年后,发展到摆地摊、出摊床,并于1903年和几个同乡合伙创办“同记”货摊。1904年冬,武百祥看见一个从海参崴来的客商戴一顶皮帽子,样式比较新颖,便开始仿制,没成想竟大获成功,生产出多少就卖出去多少,供不应求。于是他决定扩大规模投资建厂。他找来几个同乡共同投资,创建了同济(后改为同记)制帽厂,专门生产帽子。这是武百祥人生和事业的重大转折点。历经十年的打拼,同记制帽厂拥有了厂房三万平方米,并逐步扩大了生产经营范围,从单一制帽发展到制作、销售服装、皮件、靴鞋、食品、针织等多个品种的工商企业。十几年后,在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后,他又开始与赵禅唐、徐信之、李明远等人一起筹建“大罗新寰球商店”,并带人到天津、北京、上海、汉口以及日本学习考察,以求掌握国外先进的生产、经营和管理经验。经过紧张筹备,1921年10月10日“大罗新”商场在道外北大街(现北头道街)正式开业。丰富的商品、优雅的环境、电梯、送钱机、大橱窗展览,开创了哈尔滨新式现代商店的先河。商店每天顾客盈门、络绎不绝,当年营业利润就达30万大洋,超过了哈埠商业龙头老大的秋林公司。紧接着,1926年冬,仍是与那几位大罗新同仁一起,在道外繁华中心正阳四道街(现靖宇街)上买的一处一千多平方米的门市房,开办了同记商场。商店从筹备到开业只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特别引人注意的是,武百祥在大罗新“言无二价、童叟无欺”的基础上又提出“货真、价平、优待、快感”新的经营理念。

同记、大罗新的经营之道非常迎合人心,因而很快就在哈尔滨树起了品牌,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

到了1927年,武百祥在哈尔滨投资新建了同记工厂厂房,又办了同仁医院、浴池、职工食堂、俱乐部、运动场、职工业余学校、理发所、游戏室,以及青年会等慈善、福利项目,工人总数也达到1400多人,成为当年哈尔滨最大、最著名的商号。

武百祥是一名商业奇才,也是开明绅士,还是一名音乐家和虔诚的基督徒。他热爱音乐,会拉手风琴,组建了教会合唱团,著有《国韵诗篇百首》歌集,将合唱团的歌曲灌制成唱片。1940年他由神学院毕业,获“牧师”称号,并被任命为该校教授。

在日伪统治时期,同记商场作为民族工商企业,自然受到日本人的挤压和欺负。1944年同记工厂正、副经理被捕,旗下的百货公司经理刘坤山(武百祥妹夫)被日本人装入麻袋活活摔死,同记工厂也破产停业。不久,同记商场因经营状况不佳而被迫歇业,大罗新商场也关闭了二、三楼营业厅,仅剩下一楼几个柜台出售库存商品。直到1946年东北民主联军解放了哈尔滨,同记商场才得以重新恢复营业。

新中国成立后,同记商场的买卖日益兴隆。1955年末武百祥到北京参加全国工商联会议时还受到毛主席接见。回到哈尔滨后他就带头申请公私合营。之后,武百祥被任命为哈尔滨市百货公司经理。

从1947年起,武百祥先后担任哈尔滨市工商联副主委、市民主建国会副主委、市政协副主席、市人大代表、省工商联副主任、省民主建国会副主委、省人大代表、全国工商联执委、全国政协委员等职务。1957年在反右派运动中武百祥因提出对公私合营的资方应给予“定息十八年”的政策而被错划为右派。

“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武百祥被揪出批判。1966年9月5日,武百祥不堪忍受“造反派”的迫害和侮辱而服毒自尽,含冤离开人世,终年88岁。

1979年2月9日,中共哈尔滨市委为武百祥平反昭雪,并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高度评价了这位在哈尔滨民族工商业界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