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摘录自《卡尔·曼海姆精粹》/卡尔·曼海姆著/徐彬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2年版)
代问题是重要的,也值得对其进行严肃的研究,该问题对于理解社会和精神运动的结构来说是一个必不可少的向导。如果人们想要对我们时代中越来越快的社会变迁特征有更准确的了解的话,那么此问题的重要性就更为明显。如果因为一直用非科学的方法来研究该问题,而使得其中可以直接得到研究的某些因素被掩盖的话,那将是一种遗憾。
从上文对该问题目前研究的评论中,我们可以了解到还没有一种能被普遍认可的思路。各个国家的社会科学只是偶尔才提及其邻国的成就。德国对于代问题的研究尤其忽视了其他国家的成果。而且许多不同学科的专家研究了这一问题,因此我们就拥有了许多对此问题不同侧面的有趣研究,当然这些研究也对问题的整体研究作出了贡献,但如要对此问题进行有意识的直接研究的话,尚缺乏关于此问题的明确的整体性表述来作为研究基础。
从不同国家精神传统的特殊性和不同学科中产生的多角度观点既是有吸引力的,又是富有成果的,毫无疑问,如此宽泛的一个问题,只能通过多个不同学科和不同国家的合作来解决。但这种合作要围绕着某个有机核心而展开合理的计划。目前对于代问题的研究状况就有力地表明了社会和文化科学中的无政府状态,每个人都从自己的立场重新开始研究(当然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必要的也是富有成果的),而从不顾及同一代问题的不同方面,因此有必要将不同学科对此问题作的贡献进行综合计划安排。
任何将社会和文化科学过度组织化的尝试都是不妥的,但至少可以考虑的是,根据所研究问题的特点,是否存在着一门学科可以作为对此问题进行研究的众学科的核心。根据代问题的特征,这一研究核心就非社会学莫属。形式社会学( formal sociology)似乎可以提供代现象最简单的、也是最基本的事实。但在形式社会学的层面似乎存在着一个静态和动态研究的界限问题。到目前为止,形式社会学主要倾向于静态地研究人类社会存在,而代问题又属于那种需要确定社会动力机制的起源和动态社会过程的运动规律的问题。因此,我们必须从静态的形式社会学研究转向动态的形式社会学研究,进而转向应用的历史社会学研究——这三种思路共同构成了社会学研究的完整领域。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我们试图用形式社会学的方法来研究与代现象有关的所有最基本的事实,如不完成这项工作,历史社会学研究是不可能开始的。同时我们也将试图结合任何合适的已有研究成果,而那些不太可靠的研究则不考虑在内。
一、实存群体——社会位置
代并不是社群意义上的实存群体,如果没有成员之间具体的相互了解,社群就不可能存在,这种群体一旦其自然的接近被破坏后,就不再作为意识和精神单位而存在了。同时,代又不是社会群体,如那些为特定目的而组成的组织形式,这种群体的特征是有计划的组织方式、有书面的法规,也有解散该组织的机制——这些特征使该群体得以存在,尽管它缺乏地理上的接近和共同的社群生活。
阶级位置是一个客观事实,不论有关个体是否意识到自己的阶级位置,也不论其是否承认自己的阶级位置。阶级意识并不必然地伴随阶级位置而产生,尽管在某些社会条件下,阶级位置会引发阶级意识,赋予其某种特征,导致了“自觉阶级”的形成。但在这里,我们仅对作为一般现象的社会位置感兴趣。除了实存社会群体之外,还有另外一些现象也表现一定数量的个体在社会结构中具有相似位置——阶级和代都被归入这一类现象中。
我们已在对“位置”现象与“实存群体”现象的区别的研究中走出了第一步,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即代的统一性从本质上说是由在社会整体中位置相似的个体所组成的。
二、生物学和社会学对代问题的表述
代这种社会学现象最终基于生死的生物节奏,但基于某种因素并不以必然意味着可以从这种因素来推断,或暗含于其中。如果某种现象基于另一种现象,那么没有后者的话这种现象就不会存在;但这种现象也拥有自己的某些特征,这些特征是不能从这种基本现象中得到的。如果不存在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不存在可确定的社会结构,不存在基于特定连续性的历史,那么代也就不是一个社会位置的现象,而只有出生、成长和死亡。代的社会学问题开始于发现生物学因素的社会意义,因此从这种基本现象本身开始,我们必须首先将代理解为一种特殊类型的社会位置。
三、社会位置的“内在趋势”
属于同一阶级与属于同一代或属于某一年龄群体有着相同之处,个体都被赋予了在社会和历过程中相同的位置,从而将他们的潜在经验限制在某一范围内,预先定了思想与经验的特定模式和历史行动的某种特征。任何既定的位置排除了大量可能的思想经验、感觉和行动模式限制了自我表达的范围,从而仅向那些具有特定的有限可能性的个体开放。
但这种否定性的划界方式并不是问题的全部,在肯定性的意义上,每一位置都倾向于指向特定的行为感觉和思想模式。因此,我们就要论及这种意义每一社会位置中的“内在”趋势,这种趋势受特定位置的特征决定。
四、关于代的某些基本事实
若要理解由于代的存在而产生的社会生活特征,最好的方式是做一个思想实验即想象如果一代人永远活下去,而没有下一代人来代替的话,人类的社会生活将会如何。与这种乌托邦式的假想社会相对比,我们的社会有如下特征:
a.文化过程的新参与者的出现;
b.与此同时该过程中先前的参与者逐渐消失;
c.任何一代的成员只能参与有限的历史过程;
d.因此,就有必要将积累的文化遗产传递下去;
e.代际更替是个连续的过程。
这些现象就是代的存在这一事实中所包含的,当然我们暂时有意忽略一种特殊的现象——体质的和精神的成长。
五、代地位、现实代和代单位
为了能共享同一代位置,即为了能被动地经历、或主动地利用代位置中的缺陷与特权,人们必须出生于同一历史和文化区域。但现实代涉及的内涵比仅处于同一历史和文化区域要多,还需要更具体的联系来构成现实代。这种额外的联系被描述为对历史和社会单位的共同命运的参与。
代单位代表了一种比现实更具体的联系。经历同一具体历史问题的青年可以被视为处于同一现实代;而同一现实代种的不同群体以不同的方式利用共同的经验,因此构成了不同的代单位。
六、代单位的起源
当人们在研究任何特定代单位时发现的最显著的事实是,代单位成员意识的高度相似性。精神材料具有社会学意义上的重要性,这不仅是因为其实际的内容,而且因为分享这种精神材料的成员能够组成一个群体——即具有社会化的作用。
一个口号、一个手指和一件艺术作品深刻的情感意义是建立在如下是实质上的:我们不仅将其作为客观材料来看待,而且将其看作形成性的力量和基本整合性态度的工具,借助此工具我们才能与一系列的群体性的成就认同。
七、代与历史中其他形成因素的关系
代位置总是作为一种需要实现的潜在可能性而存在的,但使其得以实现的终结并非是统一的时代精神,而是在特定时代流行的某种具体的趋势。正如我们所看到那样,新的代实体建立在社会取向的一极还是另一极就有赖于群体的历史命运。
我们尚未考虑到这样一个事实:新的代实体并非在每一个知性追求的领域中都得到同样的实现自身的可能性。有的领域倾向于促进新的实体的产生;而另一些领域却倾向于阻碍它的产生。我们可以根据支持代实体产生的程度来对这些领域进行排序。
我们还必须考虑社会交往的形式依据代而表现出的分层化的程度。我们可以发现某些交往的形式更适合于特定的社会和代的趋势,而不是其他趋势。
代现象是产生历史发展动力的基本因素之一。在此问题中,对各种力量之间的互动的分析是个重要的任务,如果没有这种分析,历史发展的特征就不能被正确地理解。这一问题解决的基础只能是一种对其所有组成因素严格和仔细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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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李堃
图源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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