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中叶,大英帝国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号称“世界工厂”。但自70年代起,英殖民帝国开始受到全方位的挑战,其早先拥有的首屈一指的国际地位急剧衰落。挑战首先来自英国自身经济的缓慢发展。19世纪70年代以后,英国工业进入低迷状态,呈缓慢发展态势。虽然以重工业为主体的新兴工业部门的出现推动了英国经济的发展,但总体而言发展速度较之前一时期缓慢得多。在1850—1870年的工业高涨时期,英国工业年均增长高达3.12%,而1870年以后的40余年间,年均增长仅1.9%。工业部门中,纺织、食品和煤炭等传统工业依然占据主导地位,且设备陈旧、技术停滞、发展迟缓,影响了整个英国工业的发展速度。
农牧业的停滞与衰退加剧了英国经济的困难。19世纪70年代,英国连遭天灾,谷物歉收,产量锐减,自给率日益降低。海运及铁路业的发展使得运费日益低廉,美国、俄国和印度的谷物大量涌入英国。外国廉价农产品的冲击导致英国粮价大幅度下跌,大批中小农场破产。1870年到1910年间,英国小麦的播种及产量减少近半,小麦进口增长近3.5倍,粮食自给率从79%降至35%,农业产值在国民生产总值中的比重由1860年的20%下降到90年代的8.9%。畜牧业也受到沉重打击,70年代以后牲畜瘟疫连年,罕见的旱灾严重影响了牧草的生长,新西兰、澳大利亚、美国、阿根廷的冻肉通过冷冻船运至英国,丹麦、俄国、美国、阿根廷还运来活牲畜,所有这些使得英国市场畜产品价格大幅度下跌,畜牧业发展处于停滞状态。
英国也卷入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浪潮,电力、汽车和化学等新兴工业开始建立并获得初步发展。80年代,英国出现了利用硬煤生产煤气的瓦斯工业和电力工业,1895年制造出第一辆汽车,1900年开始试制人造纤维。1870年,英国的钢产量仅22万吨,到一战前夕达到778万吨。然而,较之同时期的美、德诸国,英国新兴工业的发展显得速度慢、规模小,1907年其产值只占整个工业总产值的6.5%。结果,英国工业在世界工业总产值中的比重急剧下降,由1870年的32%降到1900年的18%,进入20世纪以后继续下降。就这样,英国依靠纺织工业和机械制造业而拥有的“世界工厂”地位到19世纪末几乎丧失殆尽。19世纪末英国经济的缓慢发展以及世界工业垄断地位的丧失,总体而言是资本主义不平衡发展的结果。但对于英国本身来说,则有着深刻的历史根源,留下了沉痛的教训。
首先,第一次工业革命及工业化的初步实现,给英国留下了过度沉重的历史包袱。作为工业革命的母国,英国工厂的历史已有百年之久。第一次产业革命中的大量资本投入,造就了纺织、煤炭、食品、造船、机械制造等传统工业部门的迅速发展,确保了19世纪上半叶英国在世界经济中的优势地位。70年代以后,新工业革命的浪潮兴起,电力开辟了新能源和新动力,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特别是美国和德国,纷纷采用最新的科学和技术,发展新兴工业,因而经济呈现跳跃式发展。面对日益强大的美、德新兴工业的竞争,英国资本家不愿耗费巨资更新设备、采用新技术,也不愿冒风险建立没有把握获取高额利润的新工业,而宁可把资金继续投放于传统工业,依靠庞大的殖民地市场推销传统工业品。英国政府认为,只要能把某些新技术应用于军事工业和新武器的研制以维护英国的海上强国地位就可以了,至于民用工业落后一些于大局无妨。
这种保守的政策取向,必然影响到工业结构的更新,影响到新兴工业的投资和发展,其结局只能是工业设备陈旧,新兴工业的发展迟缓。其次,新一代技术力量的形成缓慢。英国之所以能执第一次世界工业革命之牛耳,很大程度上在于此前善于学习欧洲诸国技术之长,其中包括法国在丝绸、服装、建筑、五金工艺方面的造诣,尼德兰在麻织、毛织、玻璃、钟表工艺上的成就,意大利在造船和武器制造方面的特长等等。英国早在17世纪就开始实行专利法,为个人发明创造的商品化提供了法律保障,但是,18世纪工业革命时期的技术力量主要靠手工业方式培养。工厂广泛建立后,工厂主仍然把学徒当做廉价劳动力,依靠传统的手工学艺方式来造就技术力量。1823年伦敦和格拉斯哥才开办正式的技工学校,1851年政府才准许建立工人夜校。19世纪70年代以来,英国上层统治集团普遍认为教育与科学是个人之事而非国家事业,国家的任何干预都是有害的。
政府在教育方面的投入很少,1870年英国颁布“普及初等教育”的法案时,经费仅占国家预算的5%。高等和中等教育发展也很缓慢。据1907年对13个欧美国家统计,英国大学生在人口中的比例只高于俄国,为倒数第二。中等教育方面,据英格兰、威尔士的统计,13—17岁青少年未上中学的占同龄人总数的22%—86%不等。正因为此,英国教育大臣承认中等教育是英国最大的缺陷。有人说,“英国的窘境在于它是第一个工业国,又是最后一个实现全民教育的工业国”,此语发人深思。第三,科技方面,英国工业界满足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成就,坐享其成的思想日趋严重。在19世纪后期举办的历届国际博览会上,英国获奖项目呈下降趋势,反映出在新技术成果应用方面英国日趋落后。政府在科技投入方面也存在诸多问题,经费少,实验设备不足,管理混乱,科技人员地位低和待遇差成为普遍现象。
进入90年代又爆发新的危机,钢铁生产下降1/3以上。1891年危机之后的1892—1895年被称为英国历史上四个暗淡的年份,直到1896年才摆脱阴影的笼罩,但好景不长,1900年又开始了新的危机,伴随而来的萧条持续了五个年头。第六,英国继续奉行的自由贸易政策影响了经济发展速度和对外贸易。19世纪70年代以后,德国、俄国、法国、美国等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相继放弃低关税或自由贸易政策,实行全面的保护关税。英国的农牧业最先受到冲击,然后是工业。英国棉纺织品的竞争力在美国、德国和中欧国家的高关税面前几乎丧失殆尽,即使在印度和中国市场,亦只能保持原来局面。英国国内市场上,充斥着免税进入的大批德国、美国的廉价新兴工业产品。英国外贸在世界上虽仍占首位,但受到的威胁与日俱增,19世纪80年代至20世纪初,德国出口额增长了41%,美国增长了100%以上,而英国仅仅增长8%。1870—1900年间,英国出口只增加42%,而入口增加了72%,造成外贸入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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