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鲁德荣
● 重回贺兰山
● 尖山作证
重回贺兰山
——几位荆门籍战友探访“第二故乡”纪实
荆门田园风光
游山赏水,探幽览胜,已渐渐成为人们休闲的热衷方式。游山,不外乎观其雄、探其险、赏其秀。曲径通幽,路转峰回,身临其境,意在其中,或陶冶情操,或健体强身,或呼吸新鲜空气。明末地理学家旅行家徐霞客老夫子“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诗句,着实美美地赞誉了五岳一番,且令黄山更胜一筹。
而我和我的战友们情有独钟的却是宁夏西北部与内蒙古交界处的贺兰山,准确地说是其北段的石炭井及其周边地区和腾格里沙漠边沿。这里系石质山川和无垠大漠,峻岭突兀、沟壑纵横、飞沙肆虐、一片荒凉。“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真是刻画得入木三分。1969年珍宝岛事件后,全国备战备荒准备打仗,石炭井成为华北进入西北的重要战略通道和西北地区的前沿,军事地位骤然提升,一度成为宁夏驻军最多、全国驻军最密集的县区之一。
贺兰山
1980年11月,我们应征入伍到了贺兰山,服役于陆军第20师,履行驻守祖国北疆大门的神圣使命和职责。后来我们知道了,这个师是一颗来自湘鄂西的红色种子,这是一支跃进大青山的抗日铁骑,这是一支横扫大西北的剿匪雄师,更是一支对人民利益秋毫无犯的文明之师,能到这支英雄的部队战斗生活,我们感到自豪和骄傲。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32年过去,老部队虽然不在,但激情的军旅岁月和独特的塞上风光却给我们这些老兵留下难忘的回忆和无尽的眷念。随着年龄的增长,时间的推移,那颗思念第二故乡的心也越来越迫切。所以,战友们不恋青峰五岳和云雾黄山,唯恋巍巍贺兰山、茫茫戈壁滩和无垠的大漠,日夜思念那里的一石一山,一沙一川。
有一首老歌叫《常回家看看》,唱的虽是家庭生活的天伦之乐,但它抒发的情感时时诱发老兵对第二故乡的美好回想和无限思念。不信,多少次梦里回军营,多少次梦里去训练,一声响亮的口令,一个有力的踢腿,常常把熟睡的家人惊得不知所措,自己落得一脸的尴尬和憨笑。所以,32年来,战友们一直苦苦地筹划着一定要回一次第二故乡和部队老营盘。去那里找寻遥远的青春岁月和艰辛足迹,再看看那雄伟的山川,再嗅嗅那沁人的气息,再遛遛那无垠的沙滩。
春夏之交,细雨缠绵,正是赖窝睡懒觉的好时光。然而,人在武汉的李辉一大早急切登上回荆门的列车与郑元兵和我会合,履行谋划已久的探访第二故乡的约定,并特邀郑元兵夫人丁诚女士作为“老女民兵”代表和家庭“纪委书记”同行。思乡心切,归心似箭,2016年5月20日15时在荆门中心天鹅广场一会合,“三个半老兵”当即决定提前14小时启程,战友微信群里也适时“饭堂广播”跟踪分享沿途实况。
荆门中心天鹅广场
现代越野车缓缓通过“荆门北”高速公路入口,经弧形匝道,驶入二广高速襄荆段行车道,车轮悬浮式般朝着西安方向飞奔。过汉水,穿秦岭,午夜宿临潼骊山驿馆。这次出行,虽西安老战友刘长生热情相邀,但是否再去打扰?思念在体谅与关爱中纠结!千里顺道,一路简餐,跑马观花。黄帝陵,始祖门前瞻古树;宝塔山,革命圣地聆传统;水洞沟,史前遗址沐甘霖。然而,再好的风光,也没能留住“三个半老兵”急切“回家”的脚步。
22日16时许,车抵高速公路“银川”出口,一直手机“跟踪”我们的甘肃酒泉籍在宁战友吴彦杰早已等候在收费站。细雨蒙蒙中,一阵握手、一个拥抱、一声问候。“你们一出发,老教导员就把房间给订好了。走,雨大了,到宾馆再聊!”我们车随其后,穿行于大街小巷,缓缓驶入这个曾经熟悉而又陌生的自治区首府城市。
银川凤凰碑
傍晚,雨越下越大。抵近中银宾馆,我们一眼就看到老首长王月斌教导员在门厅外来回踱步。我们冒雨下车迅即冲上门厅台阶。“教导员好!我们是九连的李辉、鲁德荣!”“你们好,欢迎欢迎!”“教导员,您还是那么帅,那么棒!”“老啦老啦!走,先上房间!一路很辛苦的。”王教导员一句朴实的平常话,让我们再次感受到体贴入微的温暖。然而,放下行李,谁也没顾上洗一把,都像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围着教导员,问长问短,问这问那,谝个没完。
正聊着,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郑元兵与吴彦杰来到房间。教导员一见到昔日的通信员,就摸着郑元兵聪明绝顶锃光瓦亮的脑门:“怎么这样了?”亲昵的举动和亲切的问候,是对官兵情深最好的诠释和见证。郑元兵比我和李辉早抢一个年号,时不时还喜欢以老自居,但在老首长面前,他却不敢说半个“老”字,只是“嘿嘿”一笑算是回答。矜持的丁诚一旁捂嘴陪笑,其实她的心里着实在“埋怨”老首长——我老公的这不毛之地总不是跟着您才得的“贺兰山综合症”?但要知道,当年在部队要能当上通信员,除了机灵和聪慧,那长相也绝对是百里挑一的帅哥啊!
银川战友时常聚会的“根据地”,是一家特具南国风情的酒店。大大的餐厅内,一二十名不同年龄段的老军人圆桌而坐。教导员清了清嗓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为欢迎远道而来的湖北战友,今天特请来了原师李副政委、炮团孟团长、后勤处李处长、二连查连长、三营部的刘锦智参谋、王新闻书记和吴彦杰战友、九连王强副连长,还有现役军官小李战友,欢聚一堂,共叙战友情!”“久旱逢甘霖,今天也感谢你们给银川带来了一场喜雨!”教导员风趣地说。席间,我们一边给老首长敬酒祝福,一边听老首长讲过去不曾听过的轶闻趣事,一边抓拍每一个珍贵的瞬间以作纪念。
团领导、宁夏战友和湖北来的战友合影,左起前排团长孟效群、师副政委李德荣、后勤处长董世如、政治处主任王月斌;第二排李东海、吴彦杰、李晋海、鲁德荣、王强、李辉、郑元斌、贾少波、刘锦智
回到房间,老团长孟效群已经70岁了,硬是和我们聊到午夜时分才回家休息。王强副连长是接到教导员电话专程驱车百里从吴忠赶来的。他一边使劲地抽烟,一边跟李辉和我大声说话。从部队到地方,从工作到生活,从理想到现实,从人生观到价值观,活脱一个哲学教授或政工干部。教导员和郑元兵夫妇,说着悄悄的私房话,畅谈30多年的思念和牵挂。凌晨一点多,身在他乡异国的高波营长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微信视频通话:“德荣好!李辉好!元兵好!强强好!月斌好!”我们打着手势看着熟悉的笑容:“营长好!您在美国吗?”“是啊,现在是中午和国内时间正好相反。好羡慕你们相聚啊!在宁夏多玩几天,多发些照片给我……”其实,首长、战友虽散居各地,但心一直是紧紧地贴在一起的,一刻也不曾分离。
一夜无眠。23日早饭后,按计划进山回石炭井三矿看看部队老营盘、41号阵地和位于呼鲁斯太的团部。然而,停在地下车库的越野车,竟有气无力地爬不上出库的缓坡,无奈之下只好让其自由落体地滑回坡底的平地停下来。自查无果,不得不联系4S店。午时,我们劝王教导员回去休息,可他执意坚持寸步不离,令我们十分感动和自责。折腾到15时,总算排除了由定位系统引起的断油故障,恢复正常。好在这事没有发生在高速公路上,想来还真让人有些后怕。总算是万幸!也许是天意,想让这阔别32年之久,千里迢迢回第二故乡的老兵在银川多呆会儿吧!
银川鼓楼
15时,十分钟搞定午餐。王教导员要自己开私家车与大家一起上山,然吴彦杰十分体贴老首长要过了车钥匙,我主动坐上了王教导员的车。“我也是30多年没上山了,这次不是郑元兵和你们来,我还不得去。”教导员重情地说。其实,教导员转业在银川,父母就住在山口外的大武口,按说上山很方便。之所以不上山,是因为他一直很纠结1985年百万大裁军,我们所在部队被裁撤时,教导员已升任团政治处主任,后来作为裁撤部队留守处主任亲自负责处置部队装备和营房。所以,教导员一直不忍面对现场扯开他心灵深处的情感伤痛。
“真不好意思啊,打扰您啦!在家,我们战友相聚,元兵经常念叨您,我们知道您和他的感情。”我接着说:“您对我和李辉可能印象不深。当年,您除给全营或连队集体讲课和讲话外,我还有幸三次近距离听您教诲呢!”“是吗?”“一次您派我和卢安国代表全师校外辅导员参加石炭井区组织的教师夏令营,是您给我们俩亲自谈的话。”“有这事!”“我在侦察班当主观测手时您派我去帮石炭井建设工地搞房屋测量,是您给我讲注意事项。”“也有这事!”“还有一次,国防施工中,在您住的地窝子里,是您领着我和另一名班长进行入党宣誓。”“确有其事!”教导员挥舞着手激动地说。
车出银川,面向西北,一路高速,这是昔日所没有的。临近大武口,远方的天际隐约出现淡灰色的石质山川横亘眼前,这就是我们过去曾摸爬滚打如今魂牵梦萦的贺兰山。远方的山川仍然“涛声依旧”,群峰叠嶂,绝壁连绵,不见生机。
我们依路与大武口市区擦边而过,去寻找当年进山的路。变了,全变了,昔日唯一的路,两边仅有稀稀落落十多户人家。现在单位增多了,房子盖密了,人口也稠了。问了三四个行人,总算找到上山去石炭井的那条道。
进了山口,路越走越窄,两旁已不见什么绿植,但路面不再是过去的石子路,全铺成了国道标准的柏油。车,在山腰七弯八拐忽上忽下地绕行。仰望天空,绝壁依旧那么陡峭;俯视脚下,悬崖还是那么幽深;远眺川谷,山野仍然那么寂静。只有路旁明碉暗堡的射击孔,注视着过往的车辆,述说着过去子弟兵艰辛的故事。
不知过了几道拐几道梁,越野车一直沿着山沟顺势而上,进入腹地,视野略显开阔,一汪清泉顺沙河而流。哦,清水沟到了,当年五十八团驻地,在车上能隐约看到昔日营房。再往前走,西侧的群峰下应是八号泉,原师部及直属单位所在地,当年曾去过几次的地方。沙河左岸,原来的大片滩地上反坦克三角石阵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全国风格相似的收费站,“石炭井”三个亲切的大字赫然横在收费站顶上。
“呵呵!老兵回家,它却要收费?”这是甘肃天水冯新龙老排长去年来时曾发的感叹。虽然是“回家”,但照例遵章通行。继续北上,不一会,路旁渐渐出现点点绿色,接着是两排破旧的房屋。这窄窄的巷道,就是32年前石炭井区委区政府和矿务局所在地石炭井最大的街道吗?当年石炭井矿务局可是辖贺兰山地区宁夏和内蒙古区域十多个煤矿和十多万职工家属的啊!眼前的现实实在令我们难以置信,但常去的百货商场、照相馆、军粮供应站的痕迹无情地否定了我们的质疑。由南向北,走到丁字路口略大的好似广场的地方停下车。蓝底白字的“大武口区石炭井街道”门楣招牌告诉我们,石炭井早已由县级区降格为区辖街道办事处。
上山的战友在石炭井街上合影,右起吴彦杰、鲁德荣、王月斌、郑元兵、李辉、丁诚
继续向北,穿过涵洞,不一会便进入原三矿街道市区。眺望右前方,久违的蓝天白云之下,雄伟的“尖山”在我们的眼前渐渐放大。“尖山!菜地!沙河!”17时许,车停原营部正门口位置,也是乌巴公路拐弯处与三矿路相接的丁字口。原营部营房和操场已被三方围成的民式蓝顶白墙板房所取代,营部背后的山丘也被厚厚的煤碴所掩埋。为核实地形地物是否改变,聪明的郑元兵竟在众多的坟茔中用墓碑日期来求证其真伪。“你们这次来,应该把夫人和子女都带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先生和父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拼搏的。”教导员意味深长地说。
三营部和九连的军人们都是知道尖山的。因为,其西南那片略显宽敞的低丘戈壁,就是昔日的宿营地和练兵场。当年,背倚山丘,坐北朝南,三排红砖粉瓦的砖木双坡房,西侧盖一小礼堂,这就是三营部。紧邻东侧略低一米的戈壁上,同样的四排红砖粉瓦就是九连。营部和九连正南,各辟一个大操场。九连东侧,隔着低矮的小山丘,十多间履带牵引车库顺势而建,炮场上18门昂首挺胸的130加农炮一字排开。
然而,当年的营房、操场、车库、白杨、炮场已找不到丝毫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经济建设中的大水坑和小板房。放眼沙河,对面山丘脚下的菜地尚在,一畦畦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当年:泥墙内,沙土上,机井唤得清泉流,阵阵麦浪随风走,沿墙葵花向阳开,土豆萝卜不用愁。如今:远眺尖山,雄伟挺拔依然;俯视菜地,昔日生机不在。惊人的现实让老兵们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在营房遗址留影
“走,到七、八连看看!”教导员提醒我们。越过乌巴公路,也就是由宁夏跨到了内蒙古地界。七连还依稀能看到每个房间的地坪间隔、哨位平台和厕所的蹬坑遗址。八连也是面目全非,原址上已是施工单位的员工板房。“营部和九连,最先在那里,后来才搬过去的。”教导员指着七连里头的山沟说。我随着教导员来到九连最早的遗址。“几十年了,那户牧民和羊圈还在,只是全部翻新了”教导员告诉我。他不停地用照相机记录着这里的现实;我边听他讲边精挑遗址上的小石头收藏起来。李辉、郑元兵夫妇和吴彦杰拿着手机,对着山洞、遗址、现代板房或各自感兴趣的景物到处拍个不停。
王月斌(左二)与湖北战友在营房遗址合影
天渐渐晚了,原本还想去41号阵地和团部所在地呼鲁斯太看看的想法此时谁都不好意思再提了。因为,教导员一来年纪大,二来陪我们忍饥挨饿劳累奔波也一天了。打道回府,车缓缓驶向三矿,缓缓驶向石炭井。就这样,那32年漫长的思念仅化作短短的几十分钟停留。老营地,虽一片荒凉、面目全非,但老兵们还是不约而同地一步一回首,眺望远方的尖山。心里都在嘀咕“什么时候再回来?”三矿没有了昔日的气息,仅残留的低矮的肉食门市部早已不见人迹,曾为我们传递信件的邮电所也找不到踪影。
营连首长与湖北战友在大武口留影,左起郑元兵、郑锡亮、李辉、韩丰前、王月斌、鲁德荣、吴彦杰
郑锡亮排长和韩丰前副指导员,多次打电话询问几点到大武口好共进晚餐。19时,车抵大武口。两位老首长虽都已退休,但还是那么精神、亲切和风趣。郑排长没带我们几天新兵就调走了,他是国家二级篮球裁判,所以印象深。韩副指导员带我们时间较长,他文艺体育都在行,真是好钢用在了刀刃上,这不,他和他的文艺爱好同事一曲《兵哥哥》和《龙船调》清唱把聚会推向了高潮。在几位老首长的命令下,我们酒也喝了不少。
星海湖留影,左起丁诚、郑元兵、郑锡亮、王月斌、吴彦杰、鲁德荣、李辉
一地不留两宿,是我们避免过多麻烦首长和战友的自律守则。24日早餐后,我们要告辞。“那不行,今晚回银川住。吴彦杰前天就把餐厅和菜订好了,请了老团长一批人来聚,你们走了怎么好?人家王强还在吴忠等着你们呢!”教导员一锤定音。“是啊,王强还要我们一起去呢。”韩副指导员证实说。“行!这样吧,老韩你去忙,我带他们在大武口先转转。”郑排长提议。
大武口,系宁夏第二大城市石嘴山市除县外原3个市辖区之一,这是我们原来就知道的。石嘴山市的治地原来在石嘴山区(现惠农区),后来搬到了这里。现在,街道两旁绿树成荫,新兴建筑成排成行,车辆行人稠密有序,一派现代城市气息。城区东部的星海湖,又叫北沙湖,曾是明代古沙湖遗址,原为城市边缘的一片湿地。石嘴山人民经过抢救性的治理,把一片泥淖、洗煤厂、污水坑、乱碴堆改造成碧波荡漾、鸟翔鱼跃的湖面,6个景区各具特色。
石嘴山市沙湖旅游区,距银川市西北56公里,在其平罗县境内的西大滩,1990年开发建设。沙湖南面是一片面积3万亩的沙漠,它和万亩湖水似乎是天造地设的伴侣,相互偎依,相映成趣,湖水碧波荡漾,沙海金浪起伏,现已成为祖国西北地区颇负盛名的旅游热点,国家5A级旅游景区。远山近水,蓝天白云;沙鸥翔集,野鸭成群;苇影婆娑,波光鳞鳞,使沙湖展现出了迷人的身姿。临近中午,我们劝教导员先回去休息,接着在吴彦杰的引导下参观了著名的“西部影城”。
沙湖留影
返回到银川,吴彦杰精心安排的话别宴准时开席。老团长孟效群被我们请到上宾位落座,我们还是紧挨着王教导员。一道最具特色的菜登场时,教导员指定仨湖北战友剪彩。尔后,节奏明快的蒙古族舞曲响起,吴彦杰夫妇情不自禁地随乐起舞。两首歌曲之后,在宁老首长和老战友非要我们仨“湖北佬”点一首歌。李辉和元兵又将这为难之事推给我。没办法,“就点《鸿雁》吧!”“……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鸿雁,北归还,带上我的思念……”礼仪一边唱歌一边敬酒。
我们仨“湖北佬”不懂宁夏酒场上的规则,酒来了就傻乎乎地喝。孟团长关怀地离开座位,先李辉后元兵再到我,一个一个地教我们:“用右手中指蘸酒,一蘸弹天,二蘸弹地,三蘸弹额头,一首歌中酒可做几次喝,歌唱完时酒喝完就行了!”席间,相互敬酒是必然的。李辉双肾揣着“贺兰石”是不宜喝酒的,但这氛围,死也要硬撑啊!我也顾不得长期泡在药中的“戈壁胃”和“出门老婆有交待”。胡小林战友体谅我们礼节性地碰碰杯。最后,我们的领队从不喝酒的郑元兵满面红光地代表“三个半老兵”致答谢辞。
战友们在欢送晚宴上留影,左起王新文、刘锦智、丁诚、赵胜乔(王月斌夫人)、王月斌、郑元兵、李辉、王强、鲁德荣、吴彦杰
翌日,早早结算,离开酒店直奔高速公路入口。“连长好!我们已过吴忠,前天已见面,今天就不在吴忠停了!”没等我说完“你扯球淡,给我快回来,我在出口等你们,马福民已在酒店订餐!”王强副连长大发脾气。
看来,吴忠停留已成定局。在副连长王强的引导下,转了黄河楼,特别是在中华黄河坛领略了九曲黄河的妩媚和壮丽,参观了伊斯兰文化中心广场。
黄河楼留影
王强(右二)与湖北战友在中华黄河坛留影
战友们在吴忠合影,左起郑元兵、丁诚、杨秀玲(王强妻)、王强、马福民、鲁德荣、李辉
我们的同年回族战友马福民退役后当老师,还是那么健壮,没有多少变化。“你们去张掖、酒泉、天水么?”王强副连长关切我们的行程。“原来有这打算,但现在去不成了,湖北可能要防大汛,单位打电话要我们提前回去。”
午餐后,根据王强副连长的建议,因“女民兵”—— 郑元兵夫人丁诚没见过沙漠,所以我们走沙坡头看沙漠,到枸杞之乡中宁逛商场,经六盘山住固原夜游古城。
李辉在中卫沙坡头留影
鲁德荣在固原城门留影
26日离开固原,10时抵达甘肃平凉,观看大型文艺演出和摄影展,游道教圣地——崆峒山。19时许到达西安,再次吵扰刘长生、张全顺和张养利。当然,战友见面不灌酒是不可能的,这也成了探访第二故乡全行程的新常态。翌日,早餐后辞别刘长生,上午短暂感受了一下细雨蒙蒙中的西安古城,19时安全回到荆门,整个行程7天又4小时。
探访第二故乡,回望人生历程,得失宠辱之间让人有了全新的感悟和认识。严明的纪律培养了我们的定力,艰苦的训练磨砺了我们的意志,恶劣的环境锤炼了我们的筋骨,首长的教诲促进了我们的成长,战友的关爱增进了我们的情宜。这,就是我们今生所得到的无价财富!这,就是我们今生所拥有的精神动力!我们永远感恩部队、感恩首长、感恩战友、感恩第二故乡!
尖山 王广进提供
尖山作证
尖山,贺兰山腹地一座不为世人所知的小山。这里,没有翠竹青松和暮鼓晨钟,只有石质山川和戈壁沙漠。它深藏于贺兰山北段,小的连分省地图都难以标注。展开五万分之一的石炭井地图,蜿蜒细密的等高线令人眼花缭乱。在纵坐标51至52和横坐标15至16围成的方格内,一标注1817.2的黑点旁,“尖山”二字极不显眼地挤在等高线的缝隙中。
尖山是幸运的。在这“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的不毛之地,有人民解放军陆军第二十师炮兵团三营部及九连的官兵日夜相守。
尖山脚下,西南那片略显宽敞的低丘戈壁,就是驻军官兵的宿营地和练兵场。
看!背倚山丘,坐北朝南,三排红砖粉瓦的砖木双坡房,西侧盖一小礼堂,这就是三营部。紧邻东侧略低一米的地坪上,同样的四排红砖粉瓦就是九连。营部和九连正南,各辟一个大操场。九连东侧,隔着低矮的小山丘,十多间履带牵引车库顺势而建,炮场上18门昂首挺胸的130加农炮一字排开。
听!“哒——哒——嘀——哒——”。日复一日,悠扬的军号声划破静谧的晨空。新战士第一天总是惊得不知所措。“不要慌,部队起床出操,你们不要出去,等其他新兵到齐了再一起训练!”老班长一句话让大家镇静下来。寒来暑往,无论披星戴月,还是脚踏白雪,一列列整齐的队伍总是在拂晓按时从班排同时跑向操场。
1981年夏鲁德荣在哨位上
“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课目:队列训练!”“全体都有,向右——转!齐步——走!一二一!手摆起来!一二三四!”指挥员一边喊口令一边指出不规范的动作。或跑步正步,或纵队横队,或分练合练。午夜时分,急促的哨声又把熟睡的官兵从睡梦中惊醒。黑暗中,摸索穿行于荒山野岭的指战员们履行着神圣的使命和职责。
轻武器训练,更多的是半自动步枪或折叠式冲锋枪。卧姿、跪姿、立姿,三点一线,屏住呼吸,轻扣扳机。实弹射击,“叭!”“十环!”指挥员兴奋地:“继续发扬,奖一发子弹!”“叭!”又是一个十环,“再奖一发子弹!”手榴弹投掷场,助跑、引弹、挥臂、出手,一撂就是五六十米远。
“82.6”实兵演习,三发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霎时,炮兵群实施强大火力攻击,炮弹呼啸着扑向“敌群”。接着,白云中隐蔽飞行的歼击机群、轰炸机群、强击机群轮番掠过“敌军”上空扫射投弹。蘑菇云、硝烟、尘土尚未散尽,步兵在坦克群的掩护下冲向“敌阵”,直升机群仙女散花似的投下“天兵天将”。
菜地东边的纵深里,那低矮的山坳曾是我们手榴弹实弹投掷的训练地。1983年1月28日,营部实弹投掷。突然,新战士手榴弹一出手,竟砸在石山上弹回脚坑。千钧一发之际,组织投掷的营侦察排长刘新华抓起新战士一把撂到坑外坡后,抢起“咝咝”冒烟的手榴弹举肩投出时,“轰”的一声巨响,英雄的人生永远定格在这壮烈的刹那!总政治部批准他为革命烈士,兰州军区授予他“爱兵模范”称号,宁夏军区给他追记一等功并号召全区部队和民兵向他学习。尖山作证,战友们永远不会忘记他!
斗转星移,岁月如歌,巍巍贺兰,微微尖山,默默见证着人民子弟兵的无私奉献和忠贞情怀。
作者小传鲁德荣,湖北荆门人,1962年8月出生,1980年11 月入伍,历任陆军第二十师炮兵团三营九连任侦察员、炊事班长、炮兵班长、文书等。1985年 1 月复员,先后任荆门电力系统变电站值班员,荆门供电局分局办公室主任,局文明办副主任、局办副主任,荆门供电公司服务中心主任、机关工作部主任、后勤管理中心主任等职。
原文编辑:曹益民
本文编辑:徐建明
热门跟贴